陶敬川醒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他躺在前樓一層，身下墊著一塊舊紙板，被扭過的那條胳膊麻得抬不起來。稍一轉頭，胃裡便翻騰得厲害，只能撐著地面緩了很久。
旁邊躺著方誌坤。陶敬川伸手摸到他的肩，搖了搖，方誌坤沒有馬上回應。
“老方，醒醒。”
他又叫了兩聲，方誌坤才動了一下，皺著臉睜開眼，嘴角腫得厲害。
“小樹……”
“樓上。”旁邊的女人低聲告訴他，“孩子在樓上，沒事。”
方誌坤掙扎著要坐起，胸腹一疼，又蜷了回去。陶敬川扶住他的肩，轉頭找了一圈，沒見葛慶豐。
“慶豐呢？”
“在樓梯後面。剛讓人抬回來。”
陶敬川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葛慶豐躺在一塊門板上，身上蓋著被褥。董秋萍貼牆坐著，手指扣住門板邊緣，水杯倒在腳旁。
陶敬川扶牆挪過去，緩過一陣眩暈，才叫她。
“秋萍。”
她猛地往後縮，肩膀撞到了牆。陶敬川停住，沒再往前伸手。
“是我，老陶。”
董秋萍看了他好一會兒，嘴唇動著，卻沒有出聲。陶敬川在門板另一側蹲下，去看葛慶豐的傷處。
“還有人來看過他嗎？”
她搖頭，眼淚沿著下巴往下滴。
“藥……我求過了，他們不給。”
她想拿杯子，手伸到一半就停住，抱緊了自己的胳膊。旁邊的鄰居替她撿起來，放到門板上。
葛慶豐聽見她哭，費力地轉過臉。
“秋萍……”
董秋萍低頭看他。等他伸出手，她才把手從懷裡抽出來，放進他掌心。葛慶豐握住了，喘著氣說出一句對不起。
她不住地搖頭。
“你別說對不起，不怪你啊。”
葛慶豐握緊了她的手。她伏到門板邊，再也壓不住哭聲。
“慶豐，我害怕。我不想再待在這兒了。”
門外響起腳步，她立刻抬頭，攥著葛慶豐的手不肯松，直到聲音走遠，才重新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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