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這個名字她認得。是她的。這個人叫對了。
“什麼事?”
“天亮之前,我們得離開落星村。學院的人還在搜捕你。村規執行者也在。古井雖然暫時癱瘓了,但裡面的怪物還活著。我們只是讓創始人的晶片過載,沒有毀掉它。”
“那林溪呢?”
“帶著。”
奚若水沉默了一瞬。
“但我不知道該去哪裡。”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事實,“我不記得家在哪裡。不記得怎麼坐車。不記得城市叫什麼名字。我甚至不記得——”
“你不記得沒關係。”陸沉舟打斷她,“我知道你住哪個小區,門牌號多少,陽臺朝南還是朝北,客廳窗簾是什麼顏色。”
“你怎麼會知道?”
陸沉舟沒有直接回答。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很舊的紙,展開後遞給奚若水。
紙上是手寫的字,墨跡已經褪得很淡,但還能辨認。那是她自己的筆跡。
“本人奚若水,律師助理。因調查遺產糾紛案被派往落星村。如發生意外導致記憶喪失,請務必在滿月後第三日返回以下地址——青州市青雲區石橋路47號舊公寓三樓,左邊第一間。鑰匙在門口第三塊地磚下面。”
下面還附著一行小字,筆跡更淡,像是臨時補上去的:
“如果我不記得自己是誰,念這三個名字給我聽:奚若水。陸沉舟。林溪。”
她看著那行字,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不是記憶。是晶片裡的殘留。
那是她剛到落星村的第一夜。她坐在旅館的舊書桌前,就著一盞昏黃的檯燈寫下這張紙條。寫完後她對著紙條看了很久,像是在做一個很難的決定。最後她把紙條折起來,塞進陸沉舟手裡,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是什麼,她記不起來了。
但她記得他說了什麼。
“我會記住你所有忘掉的事。直到有一天你不用再支付代價。”
東邊山頂上的裂縫越來越大。橙紅色的光染上了雲層,把雲邊燒成金紅色。天快亮了。
古井的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嘶吼。不是那個男人的聲音。是更年輕、更狂野、更像野獸的咆哮——那是井底其他怪物在創始人晶片過載後,掙脫了他的控制,從囊室的廢墟里往外爬。
它們的數量遠超阿婆之前說的。不只有一兩隻。是上百隻。
地面的震動從古井方向傳來,越來越密集。鱗片摩擦石壁的聲音、牙齒啃咬肉膜的聲音、倒鉤刺穿土壤的挖掘聲——混在一起,從地底往上蔓延。
陸沉舟抱起林溪,拽起奚若水。
“跑。”
他們穿過落星村的邊緣,跑過被熒光孢子照亮的森林,跑過巡邏隊的暗哨。村口的石牌坊在身後倒塌,被什麼東西從地底撞斷——石碑碎裂的巨響震動了山谷。
雞鳴聲響了第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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