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了算，昨晚到現在，我丟了三個書架的東西。”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別人的事，“大學學的婚姻法，全部忘光了。還有一首歌的旋律，我記得自己以前很喜歡哼它，但怎麼也想不起來是什麼調子。還有——”
她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陸沉舟。
“你叫什麼名字，我也忘了。”
陸沉舟手裡的樹枝斷成兩截。他沉默了兩秒，把斷枝丟到一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
“我叫陸沉舟。”他說，“陸地的陸，沉船的沉舟。”
奚若水點了點頭，像是在記憶裡給這個名字騰了個位置。但她知道，這很可能是暫時存放，過不了多久又會消失。
備忘錄在陸沉舟口袋裡，她已經讓他記下了所有能記的東西。
“原始檔案。”她轉移話題，聲音壓低，“阿婆死前說的那個地方，青州市老城區的地下室——”
話沒說完，院牆外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陸沉舟瞬間起身，右手摸向後腰——那裡彆著一把從古井裡帶出來的青銅匕首。他貼著牆壁走到院門口，側頭往外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是學院的巡邏隊。”他低聲說，“三個人，帶了獵犬。”
奚若水抱起林溪，迅速退到屋子深處。這間廢棄老屋的後門通向一片竹林，竹林盡頭是落星村通往外界的老路——但那些獵犬的嗅覺太靈敏，走老路會被追上。
“從水渠走。”陸沉舟回頭指了指屋角一塊鬆動的地磚，“這村子廢棄之前，每家每戶都有通向後山水渠的暗門，專供逃難用的。”
奚若水把林溪背到背上，用一條床單捆緊。她蹲下來掀開地磚，下面果然露出一條狹窄的通道，黑暗從洞口湧出來，帶著潮溼的泥土味。
獵犬的吠叫聲越來越近。
陸沉舟沒有猶豫，率先跳下通道。奚若水緊隨其後，背上林溪的重量讓她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通道很窄，只能彎腰前進，兩側的牆壁是粗糙的岩石，颳著她的肩膀。
走了大約三分鐘，前方傳來陸沉舟的聲音：“到了。”
出口被一塊鐵柵欄擋住。陸沉舟用力搖晃了幾下，鐵柵欄紋絲不動，鎖頭鏽死了。
身後的通道里傳來獵犬的喘息聲和爪子抓地的聲音。
“讓開。”奚若水把林溪交給陸沉舟，摘下鼻樑上的眼鏡。
破碎鏡片裡，鐵柵欄的鎖頭顯現出一個刺目的紅色光點——那是弱點。但同時，她看到自己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記憶裡被拖走。
她咬緊牙關，手指按在鎖頭上。銀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溢位，順著鎖頭的紋路蔓延。咔嚓一聲，鎖芯斷裂，鐵柵欄彈開了。
陸沉舟背起林溪，第一個鑽出去。奚若水跟在後面，收好眼鏡的那一瞬間，腦子裡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她愣在原地，眨了眨眼。
“怎麼了？”陸沉舟回頭問。
“我……”她張了張嘴，表情有些茫然，“我好像不太記得，我是什麼職業了。”
陸沉舟握著鐵柵欄的手骨節發白。他深吸一口氣，用最快的語速說：“你是律師助理。你叫奚若水。你有一個爺爺留給你眼鏡。你的家在青州市朝陽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