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奚若水打斷他,揉了揉太陽穴,“我現在知道了。但下一次,我可能連‘記備忘錄’這件事都會忘。”
他們沿著水渠走出了幾百米,在一片荒草叢生的山坡上停下來。遠處,落星村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古井方向有一個巨大的黑色洞口朝向天空,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那口井昨晚噴出了多少東西?”奚若水問。
“根據阿婆死前說的數字,至少上百。”陸沉舟放下林溪,靠在一塊石頭上喘氣,“但那些都是不完整的試驗體,沒有子晶片供能,撐不了多久就會溶解。真正的威脅是——”
“創始人的核心晶片。”奚若水接過話頭,“他只是癱瘓了,沒有死。而且他的核心晶片還在古井裡。”
林溪醒了,在她背上咿呀了兩聲。奚若水把她放下來,檢查了一下她胸口的疤痕——癒合得很好,已經看不出手術的痕跡。但林溪的眼神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空洞的、被控制的狀態,而是有了正常嬰兒的好奇和活力。她伸出手,抓住奚若水的一縷頭髮,咯咯地笑起來。
“她在跟你互動。”陸沉舟聲音有些沙啞,“這說明她現在是完整的個體,不再是工具了。”
奚若水看著林溪的笑臉,心裡卻沒有半點輕鬆。她知道,林溪只是暫時逃脫了被獻祭的命運,但只要創始人的晶片還在,只要學院還在運作,就會有更多的“林溪”被製造出來。
她翻開陸沉舟遞過來的備忘錄,找到其中一頁:“阿婆說原始檔案藏在青州市老城區的地下室裡,是一個叫‘信安街’的地方,門牌號是——”
她的手停住了。
備忘錄上那一行字是她的筆跡,但最後幾個字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泡過。
她仔細辨認了很久,只認出最後一個字是“巷”。
“信安街XX巷。”她抬起頭,“但中間的門牌號,我好像沒寫清楚。”
陸沉舟湊過來看了一眼,皺眉說:“這段是你的原話,我抄下來的時候確認過,你當時說得很完整——信安街二十七號巷,青州老城區廢舊貨市場東門對面的地下室。”
“你記得很清楚。”奚若水看著陸沉舟。
“因為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記住。”陸沉舟的語氣很淡,但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情緒,“這是我父親教我的——‘記住重要的事,哪怕有一天所有人都忘了,你也要記得。’”
奚若水沉默了幾秒,低頭繼續翻備忘錄。翻到最後一頁時,她的身體僵住了。
空白的。
從這頁開始,後面的十幾頁全是空白的。
“我記得我寫了至少五頁的線索。”她抬頭看向陸沉舟,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顫抖,“從阿婆最後的話,到創始人的弱點,到關於你的背景——我明明都寫了。”
陸沉舟接過備忘錄,翻到空白頁,手指在紙面上摩挲。紙張是完好的,沒有撕毀的痕跡,也沒有墨水的暈染。
“不是物理消失。”他低聲說,“是你的記憶在被抹除的時候,連帶物品上記錄的資訊也一起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