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若水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她想起了阿婆臨終前說的那句話：“一旦主晶片開始吞噬記憶，它不會放過任何載體——寫下來的文字，別人口中的描述，照片，錄音，所有能喚起記憶的東西，都會被汙染，逐漸模糊，直至消失。”
她以為備忘錄能成為抵抗遺忘的武器，但現在看來，這座堡壘也在崩塌。
“得去找原始檔案了。”她睜開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越快越好。如果我連‘找檔案’這個目標都忘了，那就真的完了。”
陸沉舟抱起林溪，指向山坡東側的一條小路：“我認識一條近道，可以避開學院的眼線，六個小時能到青州市。”
他們開始沿著小路往下走。山坡上長滿了野荊棘，陸沉舟走在前面，用青銅匕首砍開道路。奚若水跟在後面，背上的林溪又開始咿呀起來，小手抓著她的衣領不放。
走到半山腰時，奚若水突然停下腳步。
“等等。”她警覺地環顧四周，“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陸沉舟停下砍樹的動作，側耳傾聽。
安靜。
異常的安靜。
剛才還能聽到的鳥叫聲、蟲鳴聲，全都不見了。整個山坡陷入了一種死寂。
然後她聽到了——從地下傳來的震動。
很輕，一開始像是遠處的地鐵在行駛。但震動越來越強，越來越近，腳下的泥土開始崩裂。
“跑！”陸沉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死命往前跑。
他們身後，山坡的地面突然塌陷出一個巨大的洞口，一隻沾滿泥土和黏液的巨大手掌從洞裡伸出來，拍在地面上，震得周圍的樹木紛紛倒下。
緊接著，一張扭曲的人臉從洞口探出——那是林驚鴻的臉，但已經被某種植物根系般的綠色脈絡纏滿了，眼珠變成了純黑色，張開嘴時，露出的不是牙齒，而是密密麻麻的細小的金屬觸鬚。
“創始人的訊號。”陸沉舟的聲音發緊，“他在用古井裡殘留的晶片控制其他試驗體，林驚鴻的屍體也被喚醒了。”
“她不是死了嗎？”奚若水跑著，回頭看了一眼，心臟狂跳。
“晶片不死，身體就能被驅動——這就是獻祭的本質。”
林驚鴻的怪物身體從洞穴裡爬出來，足足有三米高，背後長出了六根類似蜘蛛腿的骨刺。她盯著逃跑的奚若水，發出了夾雜著電音的人聲：“你們帶走了我的鑰匙，就要用記憶來補償。”
奚若水咬牙，摘下了眼鏡。
破碎鏡片裡，林驚鴻身上密密麻麻全是紅色光點——弱點多得數不清。但代價也要翻倍。
她轉頭看向陸沉舟：“想啟用契約嗎？”
陸沉舟跑動的身形頓了一下，側頭看她，眼神複雜：“你知道啟用之後，要付出什麼？”
“你一半的記憶，我一半的記憶，共享代價。”奚若水的語氣決絕，“我用能力擊潰她，你用記憶幫我補齊缺口——這是阿婆留給我最後的底牌。”
“但我可能忘記你是誰。”
“你已經忘記過一次了，陸沉舟。”她的聲音在風裡飄散，“再來一次，你還撐得住嗎？”
陸沉舟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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