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性空間。
給他留餘地，也給自己留退路。
她把目光重新移到電腦螢幕上，游標還在那個空白的格子裡跳。
“長期駐崗”不能填回去了。他不是長期駐崗的人，從來不是。從他入職的第一天起，他就不屬於任何一間辦公室、任何一張排班表、任何一份五年規劃。
但五年規劃不能留空格。空格交到院辦去，審批的人會問：這個人什麼定位？你的核心團隊裡有一個沒有定位的人，你這個主任怎麼當的？
蘇半夏的嘴唇抿了一下，手指重新搭上鍵盤。
她在空白的備註欄裡打了八個字。
急診科核心技術顧問。
打完之後手指沒有離開鍵盤，食指擱在退格鍵的邊緣，停了三秒。
核心技術顧問。這個頭銜在醫院的人事編制裡沒有對應的崗位，不佔編制名額，不繫結坐班要求，不限制外部兼職。
但它在五年規劃裡有一個位置。一個隨時可以回來的位置。
蘇半夏把手從退格鍵上挪開，游標移到下一行，她給其餘六個人的備註欄也做了微調，把“協助”改成“主責”，把“配合”改成“獨立承擔”，每個人的職責描述都加重了一層。
賀知舟不在的時候，這些人得頂得住。
她改了二十分鐘，改完之後從第一行到第八行重新通讀了一遍。表格裡八個名字，八行職責，每一行都寫得清清楚楚，只有第二行的備註欄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其他人寫的都是“長期駐崗”或者“階段性駐崗”，只有賀知舟的那一格寫著“核心技術顧問”，不是駐崗，不是兼職，不是任何一種常規的人事關係。
是她自己造出來的詞。
蘇半夏盯著那八個字看了五秒。辦公室的燈管不像值班室那個會頻閃，光線穩穩的，把螢幕上的每個字照得很亮。
她按了Ctrl加S。
儲存提示框彈出來，檔名後面的修改時間重新整理了，晚上九點二十三分。
窗外走廊盡頭值班室的門縫透著光，很窄的一條。她知道賀知舟在裡面，改WHO指南的稿子，敲鍵盤的聲音隔著走廊聽不見，但她知道。
她把文件關了，靠回椅背。金絲眼鏡的鏡片映著桌面檯燈的暖光，光斑落在她的眼角旁邊，晃了一下。
桌上的盒飯還有半盒沒吃，冰箱裡的保鮮膜裹得很緊。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得很安靜，一圈一圈的，不催人。
她把五年規劃的資料夾合上，放到桌面最上層，壓在裝置採購預算和科室考核表上面。三份檔案疊在一起，五年規劃在最上面，封面上她的簽名還是上個月的日期，明天要改成今天的。
門被敲了兩下。
蘇半夏抬頭。
方曉雯站在門口，手裡抱著一份裝訂好的檔案，封面印著院辦的抬頭。她看了一眼蘇半夏的臉，腳步慢了半拍。
“蘇主任，趙院長讓我送過來的，質控中心的院方支援方案副本，說留一份給您存檔。”
蘇半夏接過來，擱在資料夾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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