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外面走廊的燈管嗡了一聲,方曉雯把螢幕上另一段資料拉出來。
“還有一條。2021年錦州一院報過一次院內表彰,急診科推薦的是趙宏,材料寫的是‘連續三年承擔科室最高強度夜班及急危重症搶救任務’。這個表彰最後沒評上,評審材料上張光明簽了意見,六個字:‘該同志表現一般’。”
方曉雯唸完這六個字的時候,手指在鍵盤邊緣停了一拍。
賀知舟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賀醫生,你查趙宏是想……”
“他在錦州幹了十五年,臨床功底紮實,一個人扛著半個科室的活。張光明佔著位子他升不上去,科室的髒活累活全是他在幹。劉慧那天晚上不是他第一次獨自面對太多病人,之前他就一個人管過三四個重症同時在搶救室的局面。”
方曉雯的筆記本擱在桌上,她的手指交疊在鍵盤兩側,沒動。
“他不是不行。”賀知舟的聲音不高,語速跟平時口述病程記錄差不多,“他是被消耗了。一百零三個夜班,四天休假,六十二個百分點的搶救量,頭頂上壓著一個張光明。這種環境再待下去,要麼辭職,要麼出事。辭職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他拿起手機撥了高啟峰的號碼。
響了四聲,接了。
“老高,幫我聯絡一下錦州那邊,不走官方渠道,你私人問一下趙宏。”
“問什麼?”
“問他願不願意來江城一院創傷中心當半年訪問學者。我跟蘇半夏和老院長說。”
高啟峰在電話那頭沉了三秒。
“你要把錦州核查裡的當事人調到你自己的地盤上?你知道這在別人看來像什麼?”
“像什麼?”
“像你心虛,像你在補償,像你跟被查單位搞利益交換。張光明那邊本來就在放話說你搞運動,你這時候把趙宏接過來,他能編出十個版本的故事。”
賀知舟的拇指在手機邊框上搓了一下。
“老高,核查的結論寫得很清楚,趙宏那天有錯,但不全是他的錯。他的科室四個人值一個急診班,他一個人管著搶救室又要協調手術室,這是系統的問題,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我查了他的資料,他的臨床底子比錦州那個科室配得上的水平高出一截。”
“所以呢?”
“所以他換個環境,也許還能回來。質控中心不是隻管砍人的,也得把人接住。”
高啟峰那頭安靜了幾秒,有發動機點火的聲音傳過來,他大概要開車了。
“行,我幫你問。但你做好準備,他不一定願意來。被查過的人心裡有坎,面子上也過不去。”
“你先問。”
電話掛了。賀知舟把手機扣在桌面上,螢幕朝下。方曉雯坐在對面,手指擱在鍵盤上一直沒動,眼鏡片上映著螢幕的光。
二十分鐘後高啟峰的電話回來了。
賀知舟接起來,高啟峰的聲音帶著一點路噪。
“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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