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曉雯把檔案初稿打完最後一個句號的時候，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四十。
辦公室的燈管亮了一整天，光線有點發黃，照在螢幕上泛著一層暖色的膜。賀知舟坐在對面，保溫杯早就空了，杯蓋擰開擱在桌角，杯底朝上倒扣著晾水漬。
“你看一遍。”方曉雯把筆記型電腦轉過來。
螢幕上是一份六頁的PDF，頁首印著“安徽省急診醫學質量控制中心”的抬頭，標題加粗居中：《關於全省急診醫學資料系統接入安全等級要求的專業建議》。
賀知舟從第一頁看到第六頁，手指在觸控板上滑了十二下，每一頁停的時間不一樣，第三頁停得最久。第三頁是核心條款，三條，豎著排下來，每條後面跟著技術依據和法規引用。
第一條：凡接入全省急診科分診、搶救、診療資料的第三方資訊平臺，上線前必須取得資訊系統安全等級保護二級及以上認證。
第二條：資料儲存伺服器必須部署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禁止跨境傳輸原始醫療資料。
第三條：平臺必須提供獨立於主系統的離線資料備份方案，備份週期不超過二十四小時，備份介質由資料所有方保管。
“技術依據引用了三個檔案。”方曉雯翻開筆記本，手指點在手寫的批註上，“《資訊安全技術網路安全等級保護基本要求》、《健康醫療大資料標準、安全和服務管理辦法》、還有去年國家衛健委發的《醫療衛生機構網路安全管理辦法》。三個檔案裡都有醫療資料安全等級的表述，只不過沒有針對急診科單獨列過。”
“所以我們不是發明新規矩，是把現有規矩拼到一起，畫了一條線。”
“對。措辭上我反覆改了，通篇沒有出現任何企業名稱，也沒有提招標專案。純技術建議，純業務口徑。”
賀知舟把頁面翻回第一頁，看了一眼落款。起草單位是省急診醫學質量控制中心，簽發人欄空著，等他簽字。
他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筆，筆帽拔開，在簽發人那一欄寫了自己的名字。寫完把筆帽扣回去，插回口袋。
“明天一早發梁文博郵箱，抄送趙德明。”
第二天上午九點，賀知舟撥了程錚的電話。
“程錚，那份安全等級標準你看了？”
“看了，方曉雯昨晚發我的。技術條款沒問題，二級認證的要求寫得很準，我補了兩個細節建議發回去了，她說已經改進終稿了。”
“我問你一個事。按這個標準卡，皖中恆信現在的系統要升到二級，你評估過時間沒有？”
程錚那頭鍵盤聲停了，椅子輪在地面上滑了一下。
“我昨晚把他們公開的技術方案摘要又看了一遍。他們現在的架構，說白了就是一套標準的雲端資料採集系統，沒有安全審計模組，沒有入侵檢測，訪問控制只做了基礎的賬號密碼，連雙因素認證都沒有。”
“多長時間？”
“從一級升到二級，系統整改、安全裝置採購部署、測評機構排期加上正式測評，最快六個月。六個月是理想狀態，前提是他們技術團隊全力推進、資金到位、測評機構不排隊。實際上八個月到一年比較正常。”
“招標評標本月二十五號結束。”
“對，他趕不上。就算中了標，接入的時候過不了這道關。”
賀知舟把手機擱在桌面上，撥了高啟峰的號碼。
響了一聲就接了，背景音乾淨，像是在辦公室裡。
“老高，忙不忙？”
“剛看完滁州的病案資料，眼睛酸得厲害。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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