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曉雯把第二輪核查的行程表列印了兩份，一份擱在賀知舟面前，一份用資料夾夾好放在桌角。
表格只有兩行。第一行：滁州，核查組長高啟峰，時間十一月六日至八日。第二行：安慶，核查組長賀知舟，時間十一月九日至十日。
“蕪湖的排在第三輪，高主任說他那邊先消化完滁州的資料再安排。”
賀知舟掃了一眼行程表，手指在“滁州”兩個字上點了一下。
“影片會幾點？”
“三點。高主任那邊確認了，梁處長也說能上線十分鐘。”
下午三點整，筆記型電腦的攝像頭指示燈亮了。螢幕分成三個畫面，左上角是高啟峰，襯衫領口解了一顆釦子，背景是中心醫院的辦公室，窗臺上擺了一盆綠蘿，葉子耷拉著沒人澆水的樣子。右上角是梁文博，坐得端正，背後是省衛健委走廊的白牆，畫面偶爾晃一下，手機支架沒固定穩。
賀知舟的畫面在下方，保溫杯擱在鍵盤旁邊，白大褂領口露出裡面灰色圓領衫的邊。
“人齊了，開始。”賀知舟把一份檔案舉到攝像頭前面晃了一下，“第二輪核查的方案我昨天發到你們郵箱了，看了沒有？”
高啟峰點頭，手裡捏著幾頁列印紙，紙角折了一截。“看了。資料核對項跟第一輪基本一致，多了三條，我沒意見。但最後一頁那個附件，我想跟你確認一下。”
“哪個附件？”
“編號C的那個，‘現場應急響應能力實測方案’。”高啟峰把那頁紙舉起來，手指點在第二段上，“你寫的是到了以後不提前通知科室，直接安排一個模擬創傷患者送進急診，從患者進門開始計時，看他們多長時間能啟動完整的搶救響應流程。分診、醫生接診、檢查開單、搶救準備，每個環節單獨計時。”
“對。”
“這個第一輪沒有。”
“第一輪查的是賬本，看資料真不真。第二輪要往前走一步。”賀知舟把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水，杯蓋擱在鍵盤旁邊沒扣回去。“滁州報上來的門針時間你看過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病例八分鐘以內完成分診到接診。這個數字好不好看？”
“好看得離譜。”
“好看就得驗。資料是填出來的還是幹出來的，坐在辦公室裡翻表格看不出來。到了現場，拉一個模擬患者進去，他們的反應騙不了人。”
高啟峰把那頁紙放下來，筆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模擬患者怎麼安排？用假人還是找真人演？”
“找人演。假人沒有生命體徵，測不出真實反應。我讓程錚聯絡了省急救培訓中心，他們有專業的標準化病人團隊，演過上百場院前急救考核，表演經驗夠用。到了滁州以後，標準化病人直接坐一二零送進急診科門口，主訴胸部外傷伴呼吸困難，體表貼了模擬傷口和出血道具。急診科的人不會提前知道是測試。”
梁文博在右上角的畫面裡往前傾了一下，手機支架晃了兩晃。“不打招呼就送模擬患者進去，急診科如果處置了，發現是假的，會不會有意見？”
“會有。”賀知舟的語氣沒變，“但核查的目的不是讓人舒服，是看真實水平。提前通知了，他們把最好的人擺在分診臺，把最快的流程演練一遍，測出來的資料跟平時的一樣嗎？”
梁文博靠回椅背，沒再接這個話。
高啟峰把檔案翻到最後一頁，手指在評分表上劃了一道。“評分標準我看了，四個環節，分診響應、醫生到場、檢查啟動、搶救準備，每個環節有時間上限。分診響應三分鐘，醫生到場五分鐘，檢查啟動八分鐘，搶救準備十二分鐘。超時一個環節扣一項，四項全超時直接判定不達標。”
“對。時間上限是按國家急診質控標準的推薦值設的，不是我拍腦袋定的。程錚把依據檔案編號標在了表格底部，你到時候帶著，有人質疑直接翻給他看。”
高啟峰把筆帽拔開，在評分表空白處寫了兩個字，又劃掉了，換了個寫法。“測試的時候我在哪？”
“你不進急診科。標準化病人進門以後，你在院辦等著。計時由跟車的培訓中心工作人員負責，全程錄影。等測試結束了你再進去，拿著錄影和計時資料跟他們覆盤。”
“不讓我看著？”
“你站在急診科裡，他們認出你是質控中心的人，表現就不一樣了。你的臉比通知函還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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