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衛健委三樓的會議室換了一套桌椅，長條桌拼成了回字形，桌面鋪了深藍色的絨布，每個座位前擺了一瓶礦泉水和一份檔案袋。檔案袋是方曉雯前一天晚上裝好的，封口貼了質控中心的標籤，裡面夾著十二頁的半年度工作報告和一張摺疊的彩色圖表。
賀知舟坐在回字形短邊的中間位置，保溫杯擱在礦泉水旁邊，兩樣東西挨著，一高一矮。白大褂沒穿，換了件深灰色的夾克，領口露出裡面圓領衫洗得發軟的邊。
梁文博坐在他斜對面，西裝釦子繫著，手裡已經把報告翻開了，筆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
回字形的三條長邊坐了十四個人，各地市的委員代表。馬志強在靠門的位置，夾克還是那件，手擱在桌面上，掌根那塊薄繭壓著檔案袋的封口沒拆。
會議室右上角的牆上掛了一臺六十五寸的液晶屏，螢幕亮著，分了四個影片格子。左上角是蕪湖的代表，背景是辦公室的書櫃。右上角是銅陵的，畫面有點暗，像是沒開燈。左下角空著，顯示“等待連線”。右下角是趙宏。
趙宏的背景是錦州市人民醫院急診科的值班室，牆上貼了一張排班表，表格邊角翹了一截。他穿著白大褂，領口的扣子繫到了第二顆，坐得直，兩隻手擱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扣著。
九點整，梁文博看了一眼手錶，抬頭掃了一圈。
“人齊了，開始吧。”
賀知舟把保溫杯往旁邊挪了兩公分，騰出桌面的位置，開啟筆記型電腦，投屏接上了液晶屏。
螢幕上跳出第一頁幻燈片，白底，正中間一行字：安徽省急診醫學質量控制中心半年度工作報告。下面一行小字：報告人，賀知舟。
“半年前質控中心掛牌的時候，在座有幾位跟我說過一句話，大意是‘又多了一個開會的地方’。”
底下有人笑了一聲，不大，從嗓子眼裡悶出來的。
賀知舟按了一下翻頁鍵，第二頁彈出來，四個數字豎著排。
“半年幹了什麼，數字說話。完成兩輪現場核查，覆蓋六個地市。發現並督促整改問題四十七項，其中裝置類十一項、藥品類九項、流程類十七項、資料類十項。”
他停了一拍，翻到第三頁。
“一名委員因資料造假被撤換。兩個科室從年初的墊底評級升至達標。”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馬志強的手指在檔案袋封口上蹭了一下，沒抬頭。
梁文博的筆在報告邊緣劃了一道，沒寫字，就是劃了一條線。
“核查不是目的，核查是手段。”賀知舟的語速跟平時差不多，不快，每句話之間留了夠人消化的間隔。“查出來的四十七個問題，有三十一項已經完成整改並透過複核，剩下十六項正在推進，預計下個季度收尾。”
翻頁。第四頁是一張表格，橫欄是六個地市的名稱，縱欄是八項核心指標，每個格子裡填了數字，數字旁邊用箭頭標了升降。
“這張表大家檔案袋裡有紙質版，回去可以對著看。重點說兩個地方。”
他的手指點在螢幕上“安慶”那一列。
“安慶市人民醫院急診科，半年前的首輪核查，搶救成功率百分之六十一，藥品品種數六種，裝置完好率百分之四十七。上個月的第二輪核查，搶救成功率百分之七十二，藥品品種數八種，分診流程改版上線一個月，門針時間下降百分之十五。”
馬志強的目光從桌面抬起來，落在螢幕上自己醫院的那列資料上，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馬主任，你那邊有什麼要補充的？”
馬志強的手從檔案袋上收回來，搓了一下掌根。
“沒什麼好補充的。資料就是這樣，裝置還差四種藥沒到位，預算下季度批了補齊。分診流程是小週迴來以後改的，還在磨合，樣本少，不敢說穩了。”
“不用謙虛，也不用急。”賀知舟看了他一眼，“半年前去安慶的時候藥品櫃裡有過期藥，現在一盒都沒有。這個事不花錢，但比花錢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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