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知舟轉頭看著計程車司機,司機的右手還按在胸口上,左手抓著搶救床的護欄,指節用著力。
“有沒有藥物過敏?”
“沒有。”
“做過什麼手術沒有?”
“闌尾,二十年前。”
“阿司匹林嚼服三百毫克,替格瑞洛一百八十毫克口服。”賀知舟衝護士站的方向報了醫囑,聲音不高,每個字咬得清楚。“開通靜脈,備肝素。”
陳磊已經在跟導管室對接了,電話那頭響了兩聲就接了,院內對講系統的指示燈在護士站牆面上閃了兩下綠光。
“導管室五分鐘到位。”陳磊回頭喊了一聲。
計程車司機的眼睛盯著天花板,瞳孔裡映著日光燈管的白,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滑了一道。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醫生。”
“別說話,省著勁。”
“我的車還停在門口,沒熄火。”
賀知舟低頭看了他一眼。計程車司機的臉色灰白,嘴唇帶著一層淡紫,胸口的手還攥著衣服沒鬆開,但眼睛裡的焦慮不是對著自己的胸口,是對著停在急診科門外那輛還亮著頂燈的計程車。
“命比車重要。”
計程車司機的嘴張了一下,沒再說。
推車的輪子碾過走廊,從急診搶救室到導管室的距離,六分鐘走完。球囊擴張的時候賀知舟站在操作檯旁邊盯著螢幕,導絲穿過狹窄的血管腔,影像上那段堵死的黑影被撐開,造影劑灌進去,血流恢復了。
螢幕上的數字跳了兩下,恢復了正常的節律。
計程車司機的手從胸口鬆開了,指頭的力氣一點一點卸掉,擱在身側的手術單上,指尖還帶著攥布料留下的紅印子。
他睜開眼,天花板上的無影燈太亮,眼睛眯了一下才適應過來。嘴唇的紫色褪了,灰白也在往回走。
賀知舟退出導管室的時候摘了鉛衣掛在架子上,肩膀酸了一下,他轉了兩圈脖子,骨節響了兩聲。
值班室的電腦開著,游標在病歷系統的空白頁上閃。
他坐下來,保溫杯從床頭櫃上拿過來擱在鍵盤旁邊。深藍色的杯套在電腦螢幕的光裡顯得柔和,毛線的紋路一圈一圈繞著杯身,底部那塊起球的地方剛好被桌面擋住了。
病歷打了二十分鐘。主訴、現病史、查體、輔助檢查、診斷、處理方案,一條一條敲進去,游標跟著字往右走。
最後一行敲完,他按了儲存,螢幕跳回主頁面。
靠回椅背,閉上眼。行軍床的彈簧在背後嘎吱叫了一聲,陳磊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躺下了,呼吸又變成了均勻的節奏。
褲兜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沒動。
又震了一下,短促的,通知訊息的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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