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數換過了。
她上個月在辦公室補病歷的時候跟林婉清抱怨過一句,說眼睛酸得厲害,看十四號字都吃力了。
只說了一句。
她把新眼鏡從鼻樑上摘下來,放回盒子裡。然後從白大褂右邊的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舊眼鏡。
不是她正在戴的這副。是另一副,上個月落在值班室的行軍床上忘了拿的那副。第二天她回來找的時候,床頭櫃上空空的,問了一圈沒人承認見過。
她當時沒有再問第二遍。
舊眼鏡的鏡片上有指紋,不是她的。她的手指細,指腹窄。這個指紋的紋路寬,壓痕深,是被人捏著鏡片邊緣拿起來看過的痕跡。
蘇半夏把舊眼鏡和新眼鏡並排放在床頭櫃上。舊的鏡片上有劃痕和指紋,新的鏡片透亮。兩副眼鏡的款式一模一樣,像是同一副眼鏡的兩個時間切面。
她站在那裡看了五秒。
然後把新眼鏡戴回鼻樑上,舊的兩副都收進紙袋裡,紙袋的袋口折了兩道邊,塞進白大褂左邊的口袋裡。口袋鼓了一小塊,她用手掌按了按,沒按平,不管了。
奶茶拿起來喝了一口。是她喝的那個牌子,少糖,加椰果。
陳磊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拖鞋踩在地磚上啪嗒響,手裡拎著一袋子橘子。
“蘇主任,值班室有人給你送東西?”
“桌上放著的,不知道誰的。”
“奶茶?我的份呢?”
“沒有你的。”
陳磊嘿嘿笑了一聲,拎著橘子走了,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蘇半夏臉上的眼鏡。
“蘇主任,你換眼鏡了?”
“沒有。”
“看著比以前那副新。”
“你看錯了。”
陳磊聳了下肩膀,拖鞋啪嗒啪嗒遠了。
蘇半夏端著奶茶坐到值班室的椅子上,把林婉清的引流表格拿過來看。十四號字,每一個數字都清清楚楚,不用湊近,不用眯眼。
她翻了三頁表格,奶茶喝到杯底只剩椰果碎和碎冰。
下午四點十分,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不重不輕,鞋底踩實了每一步的節奏。賀知舟拎著保溫杯走過值班室門口,白大褂的扣子只繫了中間兩顆,眼皮微耷著,看了一眼值班室裡坐著的蘇半夏,目光在她臉上的新眼鏡上停了不到半秒,腳步沒斷。
“排班表我看了,今晚我跟陳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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