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了兩個字,推吧。他掛了電話就去安排手術了。第二天上午回的訊息,術中發現回盲部腸管已經有早期缺血改變,再晚幾個小時就是壞死穿孔。”
賀知舟把保溫杯拿起來,擰了一下蓋子沒擰開,又放下了。
“這個故事說明什麼?說明基層急診科最缺的不是裝置,不是經費,是一根線。一根連著他們的線。讓他們知道半夜三點拿不準的時候,有人接電話,有人替他們看一眼,有人跟他們說你沒判斷錯。”
“質控中心做的事,不只是查藥品櫃、查資料、查流程。是在每一個急診科和另一個急診科之間拉一根線。讓過期藥不會出現在藥品櫃裡,讓白板上的數字有人看,讓凌晨一點的電話有人接。”
他把兩隻手從桌沿上收回來,搭在膝蓋上。
“十五分鐘到了,我講完了。”
會議室安靜了。
空調出風口的氣流聲從天花板上方傳下來,細微的嗡鳴在寂靜裡顯得格外清楚。浙江那個年輕人的手擱在筆上沒動,四川的老教授把老花鏡重新戴上了,鏡片後面的眼睛眨了兩下。
五秒。
張副司長的手掌拍在桌面上,一聲悶響。
掌聲從U形桌的各個方向冒了出來,不是那種禮節性的、稀稀拉拉的拍手,是前後錯開了半拍才匯到一起的、帶著力氣的拍手。有人的掌根拍得重,有人的指尖拍得輕,混在一起,持續了十幾秒才漸漸收住。
賀知舟擰開保溫杯蓋,喝了一口水。
散會以後人群往門口走,走廊裡的腳步聲散開了。賀知舟還坐在位置上收保溫杯,六個人先後走過來。
第一個是浙江的年輕人,手裡攥著一張名片遞過來。
“賀主任,你那個基線評估表的模板能發我一份嗎?”
“能。”
第二個是廣東的代表,四十來歲,說話帶著粵語尾音。
“我們省急診科數量多,你們那個藥品櫃核查的清單有沒有電子版?”
“有。”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問的都差不多,措辭不一樣,意思一樣——你們用的那套東西,能不能給我們一份。
第六個是四川的老教授,他沒遞名片,站在賀知舟面前看了兩秒。
“小賀,你那個模擬測試的方案,標準化病人怎麼對接的,回頭能跟我細聊聊嗎?”
“能。”
賀知舟從夾克口袋裡摸出手機,開啟郵箱,找到方曉雯昨天整理好的那個壓縮包——基線評估表、藥品核查清單、分診計時模板、模擬測試方案,全套。他把六個人的郵箱地址一個一個輸進收件人欄,點了傳送。
六部手機先後震了一下。
浙江的年輕人低頭看了一眼郵件標題,抬起頭。
“賀主任,這些東西你們做了多久?”
“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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