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曉雯把那份紅標頭檔案從印表機裡抽出來的時候，紙還帶著熱度，油墨的氣味淡淡的，鑽進鼻腔裡有一股新鮮勁兒。
她捏著紙的邊角走到賀知舟桌前，檔案平放下去，手指在抬頭那一行紅色大字上點了一下。
“賀醫生，省衛健委的正式檔案，今天上午發的，梁處長剛打電話催我列印。”
賀知舟正靠在椅背上看手機，螢幕上是程錚發來的系統運維週報，密密麻麻的表格資料。他把手機擱在桌面上，目光落到那張紙上。
紅頭。安徽省衛生健康委員會檔案，文號排在今年第一百三十七號。
標題佔了兩行：《關於確定江城大學附屬第一醫院急診科質控模式為全省推廣範本暨省急診醫療質量控制中心正式執行的通知》。
他把檔案拿起來，從第一行往下看。
正文分了四條。第一條確認質控中心由籌備階段轉入正式執行，掛靠江城大學附屬第一醫院。第二條任命首任主任委員，任期三年。第三條明確年度經費來源，從省級衛生專項經費中單列，額度由省衛健委與省財政廳協商核定。第四條確認質控中心編制保障，核定專職崗位三個，兼職崗位若干。
第二條的主任委員那一欄，列印著三個字：賀知舟。
方曉雯站在對面，兩隻手交疊在身前，手指搭著手指，跟平時彙報工作時的站姿一模一樣。
“梁處長說這份檔案今天同步抄送了各地市衛健委和所有委員單位，各地市的急診質控聯絡員明天就能收到。”
“嗯。”
“還有一件事，檔案的附件二里列了質控中心的組織架構圖和成員名單，您看一下有沒有需要調整的。”
賀知舟翻到最後一頁，附件二是一張表格，豎著排了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跟著單位和職務。他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在幾個名字上多停了一拍。高啟峰，副主任委員。馬志強，委員。宋清河，委員。
“沒問題。”
他把檔案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四頁紙，翻到最後那一頁的落款處。省衛健委的公章蓋在日期上方，紅色的圓印壓著紙面，邊緣清晰。
方曉雯把資料夾遞過來，賀知舟把四頁紙對齊了邊角，沒有夾進去。
他拉開桌子右手邊的抽屜。
抽屜裡的東西不多，幾支筆，一盒回形針，一個隨身碟，還有一個牛皮紙的信封。信封有點舊了，邊角磨出了毛邊，封口沒有封死，折了一截塞在裡面。
那是半年前梁文博遞給他的那封邀請函。質控中心籌備組的邀請函，他當時看完以後說了一句“我考慮兩週”，然後把信封鎖進了這個抽屜。
賀知舟把紅標頭檔案折了一折，塞進抽屜裡，跟那個牛皮紙信封並排放著。一新一舊，一紅一黃，挨在一起。
他把抽屜推回去，鎖芯轉了一圈，咔嗒一聲。
方曉雯看著他鎖抽屜的動作，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來。她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把資料夾歸進櫃子裡，手指在櫃門把手上停了兩秒才鬆開。
手機在桌面上震了。
梁文博的來電。
賀知舟接起來，聽筒裡先傳來一陣走廊的回聲，梁文博那頭的背景音比平時空曠，像是在樓道里走著打的電話。
“賀醫生，檔案收到了？”
“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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