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後病人情況怎麼樣?”
“我去看了,生命體徵平穩,引流管通暢,引流出來的液體顏色正常。病人神志清,自己說肚子不疼了。小周跟家屬交代了術後注意事項,禁食、補液、抗生素方案全寫在醫囑單上了,劑量我核了一遍,沒問題。”
賀知舟把鉛筆擱在枕頭旁邊,手伸過去拿保溫杯,擰了一下蓋子,喝了一口。水是溫的,杯底的枸杞沉在最下面,紅色褪了大半。
“還行。”
馬志強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笑了。
不是哈哈大笑,是從鼻腔裡頂出來的一聲短促的氣音,帶著點悶,像是忍了半天才漏出來的。
“你嘴硬,我知道你高興。”
賀知舟把保溫杯擱回床頭櫃上,杯底磕了一聲。
“我有什麼好高興的,又不是我做的手術。”
“你教的人,你寫的流程,他用你的標準做完了第一臺。你不高興誰高興?”
賀知舟沒接這句,手指在床頭櫃的邊緣蹭了一下。
“讓他把手術記錄拍照發我看看。”
“我已經拍了,等會兒微信發你。還有術中照片,小周讓巡迴護士拍的,闌尾標本的照片也有。”
“嗯。”
“對了。”馬志強的聲音頓了一拍,語氣裡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勁頭收了一收,換了個調。不是高興的調,也不是嚴肅的調,是那種要說正事之前先調整呼吸的細微變化。
“賀主任,我跟你說一件事。”
“說。”
“周文斌這臺手術做完以後,科室另外兩個年輕醫生也來找我了。”
馬志強的聲音壓低了半度,不是刻意壓的,是那種怕說太大聲會把事情說跑了的謹慎。
“一個是去年招的住院醫小陳,一個是今年規培第二年的小楊。兩個人分開來找的,一前一後,都跟我說了同一句話。”
“什麼話?”
“說想去江城進修。”
賀知舟靠在行軍床的鐵框上,後背壓著冰涼的金屬管,值班室的燈管嗡了一聲,光線晃了一下又穩了。
“小陳跟我說,他看到小週迴來以後變了。不是變了一個人,是做事的底氣不一樣了。分診敢判斷,搶救敢上手,遇到拿不準的不是縮在後面等主任來,是自己先處理著,處理完再彙報。小陳說他也想變成這樣。”
馬志強吸了口氣。
“小楊更直接,他說馬主任我在安慶能學到的東西已經到頭了,我想去江城看看真正的急診科是什麼樣的。”
賀知舟的手擱在膝蓋上,拇指在褲縫處蹭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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