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雞打第三遍鳴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沈半夏是被一陣尖利的嚎叫聲驚醒的——那聲音刺破清晨的薄霧，像鈍刀子刮鐵皮，讓人頭皮發麻。
“我的糧食！我的糧食啊！”
是顧老太的聲音，從正房那邊傳來，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淒厲。
緊接著是顧建國的驚呼：“媽！媽您怎麼了？！”
劉翠花的叫嚷也加入了：“爹！快來人啊！糧倉空了！全空了！”
西廂房裡，沈半夏慢條斯理地坐起身，先摸了摸身邊的孩子。
小丫頭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往她懷裡鑽。
沈半夏拍了拍孩子的背，低聲道：“不怕，娘在呢。”
外頭的動靜越來越大。
顧老太的哭嚎變成了破口大罵：“哪個天殺的偷了我的糧！那是全家的命根子啊！”
顧建軍的聲音也響起來，甕聲甕氣的：“哥！地窖！快去看地窖！”
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東西碰撞的聲響，還有顧老頭被驚醒後的咳嗽聲。
沈半夏穿好衣裳，把孩子重新哄睡，這才不緊不慢地走到門邊，將門栓重新插好。
她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頭越來越混亂的聲浪。
“沒了！全沒了！臘肉、鹹菜、雞蛋，什麼都沒了！”這是顧建軍從地窖爬上來後嘶吼的聲音。
“櫃子！我的櫃子！”顧老太的哭喊又轉了方向，“我的布！我的錢！我的鐲子！全沒了啊！”
劉翠花尖利的嗓音插進來：“當家的！咱們屋也被翻了！肉票！我的肉票不見了！”
顧建國的吼聲蓋過了其他人：“都別吵！先查清楚！”
他的聲音壓著怒氣，卻透著股慌亂，“西廂房！沈半夏那賤婦還沒出來！”
急促的腳步聲朝西廂房湧來。
沈半夏聽見拳頭砸門的悶響，木門被震得簌簌掉灰。
“沈半夏！你給我出來！”顧老太的嚎叫近在咫尺，聲音嘶啞得像破鑼，“是不是你偷的！你個喪盡天良的賊婦！”
沈半夏沒動，只是抬眼看了看那扇搖搖欲墜的門板。
“開門！給我把門開啟！”顧老太又砸了幾下，扭頭對兩個兒子喊，“建國！建軍！把門給我撞開！”
顧建國內沉的聲音響起：“老二，搭把手。”
沈半夏聽見兩人後退幾步，然後猛地撞上門板的聲響。
門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卻還在頑強支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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