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婦！”顧老太撲上來就要抓她的臉，“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偷了家裡的東西！”
沈半夏側身一躲，顧老太撲了個空，踉蹌著差點摔倒。
顧建國扶住他媽，瞪著沈半夏：“沈半夏，糧倉、地窖、我們屋，全被翻空了。昨晚就你一個人在西廂房，你說，是不是你乾的？”
“大哥這話有意思。”沈半夏開口，聲音平平的，“我一個婦道人家，帶著兩個孩子，門從裡頭栓著，怎麼去偷你們的糧倉？糧倉的鎖可是銅鎖，我拿什麼撬？”
“你少狡辯！”劉翠花尖聲道，“除了你還有誰？你男人死了，你懷恨在心，報復咱們家是不是？”
“我男人死了？”沈半夏慢慢抬起眼，目光在劉翠花臉上停了停，又轉向顧老太，“媽，您不是說，寒州在部隊出事，連全屍都沒留下嗎？撫卹金都用來辦後事了，是不是？”
顧老太臉色一僵。
“那我倒想問問，”沈半夏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讓屋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撫卹金到底有多少？寒州每個月往家寄的津貼，還有去年寄回來的六十塊錢匯款，都去哪兒了？”
屋裡的空氣驟然凝固。
顧建國和顧建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慌亂。
劉翠花張了張嘴，沒敢出聲。
顧老太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她指著沈半夏，手指抖得像風中的枯葉：“你、你胡說什麼！哪有什麼津貼匯款！寒州死了！早就死了！”
“死了？”沈半夏從懷裡慢慢掏出那封信，在手裡掂了掂，“那這封半年前寄到家的信，是誰收的？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寒州在西北軍區，一切安好，還寄了五十塊錢和三十斤糧票。”
她揚了揚手裡的匯款單存根：“這是郵局的存根，匯款人顧寒州，收款人顧老太。媽，您要不要解釋解釋？”
顧老太盯著那張紙片，像是見了鬼，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還有，”沈半夏繼續道，聲音冷得像井裡的水，“我男人寄回來的錢和東西，您一分沒給我和孩子，全都私吞了。對外還謊報死訊，霸佔軍屬補貼，逼我做牛做馬。顧老太，您知道這是什麼罪嗎？”
“你、你血口噴人！”顧老太尖叫起來，卻沒什麼底氣。
“是不是血口噴人，去公社問問就知道。”沈半夏把信和匯款單重新收好，“軍屬補貼貪汙，謊報現役軍人死亡，截留家書和匯款。這幾條加起來，夠不夠您進學習班改造幾年？”
這話像盆冰水澆下來，顧老太渾身一抖，徹底啞了火。
顧建國臉色鐵青，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沈半夏，你想怎樣？”
“我想怎樣？”沈半夏笑了，那笑沒什麼溫度，“大哥，現在不是我想怎樣，是你們想怎樣。糧食我確實沒拿，你們愛信不信。但這些東西——”
她拍了拍懷裡，“你們要是想報警、想去公社告，我奉陪到底。正好，我也想當著領導的面，好好問問寒州的撫卹金和津貼，都去哪兒了。”
顧建軍嚥了口唾沫，偷眼去看他媽。
顧老太像是被抽了骨頭，癱坐在炕沿上，眼神發直。
劉翠花還想說什麼，被顧建國狠狠瞪了一眼，立刻閉了嘴。
沈半夏不再看他們，低頭對懷裡的孩子輕聲道：“餓了吧？娘給你們熱粥去。”
她牽起兒子，抱著女兒，徑直穿過呆立的一家人，往屋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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