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還沒碰到孩子的衣角，沈半夏的手已經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驚人，像是鐵鉗箍住了骨頭。王媒婆“哎喲”一聲，臉都白了，另一隻手抬起來就要撓人。沈半夏沒給她機會，手腕一擰，身子往前一送，腳尖精準地踹在王媒婆膝彎處。
王媒婆整個人往前撲，沈半夏順勢鬆手，側身一讓。
“砰”一聲悶響，王媒婆結結實實摔在土地上，柳條籃子滾出去老遠，紅布掀開，露出裡頭幾個乾巴巴的窩頭。
“殺人了！殺人了！”王媒婆趴在地上，殺豬似的嚎起來，“來人啊！寡婦打人了！”
劉翠花嚇得縮到牆角，臉白得像紙。
沈半夏看都沒看地上撒潑的人，走到門口，撩開門簾。院子裡，顧老太正扶著門框喘氣，旁邊跟著顧建國，臉色鐵青。幾個鄰居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
“媽，”沈半夏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院子，“您要是想賣我女兒，可以。但我得提醒您一句——她是顧寒州的閨女。她爹在西北軍區當兵，是革命軍人。”
顧老太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顧建國上前一步：“沈半夏，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王媒婆好心好意……”
“好心？”沈半夏打斷他，“大哥，好心就是趁我不在，帶著人販子來搶我的孩子？”
“誰、誰是人販子！”顧建國梗著脖子，“那是正經媒婆！”
“正經媒婆？”沈半夏笑了，那笑沒到眼底，“正經媒婆籃子裡裝窩頭，專挑男人不在家的軍屬上門，張口就要把人家閨女賣給山裡老光棍？”
這話說得重，顧建國臉色一變。院子裡竊竊私語聲立刻響起來，幾個原本看熱鬧的鄰居，眼神都變了。
沈半夏不再看他們，轉身回屋，拎起王媒婆的後領，像提只雞崽子似的把人從地上拽起來，推出門外。王媒婆踉蹌兩步，差點又摔個跟頭，站穩後指著沈半夏的手直抖，卻不敢再罵了。
“滾。”沈半夏吐出一個字。
王媒婆看了眼沈半夏的臉色，又看了眼院子裡指指點點的人，一把抓起地上的籃子，扭頭就跑，藍布褂子的後襬一顛一顛，很快消失在院門外。
劉翠花也想溜，被沈半夏叫住了。
“大伯孃。”沈半夏倚在門框上，抱著胳膊，“麻煩您轉告我婆婆，再來一次，我就不是踹人了。”
劉翠花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我去縣武裝部，問問顧寒州的撫卹金和津貼，為什麼一分都沒到他媳婦孩子手裡。再去公社，問問軍人家屬被人拐賣孩子，公社管不管。”
她頓了頓，看著劉翠花慘白的臉，聲音壓低了些：
“下次沒有談判，只有舉報。您聽明白了嗎？”
劉翠花拼命點頭，轉身跑了。
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顧老太扶著門框，身子抖得像風裡的枯葉。顧建國鐵青著臉，盯著沈半夏看了半晌，一言不發地拽著他媽回了正屋。
“砰”一聲，正屋的門關死了。
沈半夏收回目光，走回西廂房，把地上的窩頭撿起來，扔進牆角的泔水桶。
“娘。”大寶小聲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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