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長途車只有一趟,五點半準時從鎮上發車,路過這裡正好接人。
沈半夏抱著兩個孩子走到土路揚起的灰塵裡時,那輛漆皮剝落、引擎聲震天響的老舊班車正晃晃悠悠拐過山樑。
她把包袱往上顛了顛,朝司機揮手。
車“嗤”一聲停下,噴出一股藍灰色的煙。
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瘦高個,探出頭來,操著濃重的方言:“顧家村的?就你一個人?”
“嗯。”沈半夏應了一聲,抱著大寶先上去,又回頭接過小寶。
車廂裡空蕩蕩的,只有前排坐著個揹筐的老太太。
她選了靠中間的位置坐下,讓大寶坐裡側,小寶抱在膝上。
車門關上,柴油味混著陳年汗味撲面而來。
大寶小聲問:“娘,我們去哪兒?”
“縣城。”沈半夏把包袱放在腳邊,低聲說,“去坐火車。”
車子顛簸著駛上通往鎮上的土路,窗外的田野和低矮房屋緩慢後退。
沈半夏的心跳慢慢平復下來,指尖摸到兜裡那八十塊錢,硬硬的,還在。
顧建國那張流著鼻血、驚恐萬狀的臉在眼前晃了晃,她扯了扯嘴角,那點錢,就當是他多年“照顧”的利息。
到鎮上不過十幾分鍾,沈半夏下車後沒有停留,搭了輛拖拉機順路去縣城。
拖拉機在坑窪路上蹦跳,兩個孩子被她緊緊護在懷裡,居然都睡著了。
到了縣城邊緣,她付了錢,揹著包袱,一手抱一個孩子,走向縣城唯一的汽車站。
站很小,就是個帶棚子的院子,裡面停著幾輛同樣破舊的長途車。
售票視窗排著零星幾個人。
沈半夏排在後面,目光掃過院子。
幾個等車的男人蹲在牆角抽菸,兩個婦女哄著哭鬧的孩子。
一切看起來普通而平靜。
她收回視線,從包袱裡摸出個搪瓷缸子,去院角的水龍頭接了半缸涼水,先喂大寶喝了幾口。
“同志,買票。”輪到她。
窗口裡坐著個燙著捲髮、戴著袖套的中年女人,抬起眼皮打量她一眼,又看看她懷裡的兩個孩子。
“去哪兒?幾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