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站在縣城北邊，走路要二十分鐘。
沈半夏揹著沉甸甸的包袱，一手牽著大寶，一手抱著小寶，踩著坑窪的水泥路慢慢走。
大寶很懂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眼睛卻好奇地四處張望，對路邊呼嘯而過的腳踏車和叮噹作響的三輪車充滿興趣。
“娘，火車是不是比汽車快？”大寶仰頭問。
“快多了。”沈半夏說，“火車不用等紅綠燈，也不用躲牛車。”
到火車站時，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
巨大的蘇式建築矗立在前方，售票視窗排著長龍，候車大廳門口人頭攢動。
沈半夏按照廣播提示，找到通往省城的檢票口。
排隊的人擠擠挨挨，汗味、煙味、行李的黴味混雜在一起。
她把大寶護在身前，小心護著懷裡的小寶，隨著人流緩緩向前挪動。
檢票員是個面無表情的中年男人，看過票，撕掉副券，揮手放行。
穿過狹長的通道，就是站臺。
綠色的長龍停在鐵軌上，車窗裡探出不少腦袋，站臺上人聲鼎沸，扛包裹的、抱孩子的、送行揮手的，亂成一片。
沈半夏找到自己車廂的位置，車門處正往下卸人，又往上擠人，像一個吞吐著人流的怪獸喉嚨。
“同志，搭把手！”旁邊傳來一個洪亮的嗓音。
沈半夏回頭，看見一個身材壯實、穿著灰藍色的確良襯衫的中年婦女，正吃力地想把一個碩大的紅藍編織袋往車上推，編織袋鼓鼓囊囊，看著沉得很。
她自己背上還揹著個軍綠色帆布包，手裡提著網兜，網兜裡是暖水瓶和臉盆。
沈半夏沒猶豫，騰出一隻手，幫她一起把編織袋抬上了車門踏板。
“哎呦，謝謝你啊同志！”中年婦女喘了口氣，露出熱情的笑臉，額頭的汗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一個人出門？這倆娃都是你的？”她眼睛看向沈半夏懷裡的小寶和緊貼著她的大寶。
“嗯，去西北。”沈半夏言簡意賅。
“西北？”婦女眼睛一亮，“去軍區？我也是！我男人在那兒！我叫李淑芬，你叫我李嬸就成。”她顯得格外熱絡，伸手就要幫大寶拎那個輕些的布包，“來，大寶是吧？嬸子幫你拿。看你娘抱著妹妹還揹著這麼多東西，真不容易。”
大寶看向沈半夏，見她點頭，才把布包遞給李嬸。三人跟著人流擠上了車。車廂裡擁擠不堪，過道里都站著人，行李架塞得滿滿當當，空氣汙濁悶熱。沈半夏憑著票找到座位，是靠窗的三人座，另外兩個位置已經有人了。靠過道的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正在看書，對他們上來毫無反應。中間是個空座，行李上放著個小包袱。
“同志，這裡有人嗎？”沈半夏問那看書的年輕人。
年輕人抬了抬眼鏡，掃了一眼：“沒有，坐吧。”
沈半夏把小寶放在靠窗的座位上，自己緊挨著坐下，又讓大寶坐在自己腿邊。李嬸的大件行李沒地方放，她和那年輕人協商了幾句，年輕人勉強同意把那個小包袱挪開，李嬸才把編織袋塞到座位底下，帆布包放在行李架上。網兜和暖水瓶則擠在腳邊。
“總算有座了。”李嬸在沈半夏對面的三人座坐下，那座位上原本只有一個人，是個瘦小的年輕姑娘，見李嬸坐過來，往裡讓了讓。李嬸放下東西，長舒一口氣，看著沈半夏，“你們也是去西北軍區？找誰？我男人是後勤處的趙營長。”
“我男人姓顧。”沈半夏說，輕輕搖晃著懷裡似乎被嘈雜聲吵醒的小寶。
“姓顧？”李嬸想了想，“後勤處沒聽說有姓顧的幹部啊？是連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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