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半夏垂著眼，手指輕輕摩挲著小寶裹著的襁褓邊角，棉布因為反覆洗滌已經有些泛白起毛，粗糙的觸感讓她一點點從那種複雜的情緒裡抽離出來。
怨不怨？
說不清楚。
這件事裡頭有太多的陰差陽錯和人為惡意，要怨也該怨那個把信截下來的人。但顧寒州就真的毫無責任嗎？他走了兩年多，把妻兒丟給那樣一個婆婆，他就從來沒想過家裡可能出事？
可換個角度想——通訊管制，信寄不出去，人回不來，他一個在前線搏命的軍人，能做什麼？
沈半夏深吸了口氣，把這些紛雜的念頭暫時壓到心底。
見面再說。
所有的賬，等見了面再算。
“李嬸。”她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平靜了許多，“到了軍區之後，你方不方便帶我去找人？”
“找人？找你男人啊？”李嬸一拍大腿，聲音差點拔高，被沈半夏一個眼神提醒才壓了回去，“那有啥不方便的，我家老李在後勤嘛，整個軍區哪個團在哪兒駐紮他門兒清。你放心，到了地方嬸子帶你直接去團部找人，保準讓你見著。”
“那就謝謝李嬸了。”
“跟我還客氣什麼。”李嬸擺著手，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湊過來壓低了嗓門，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不過半夏啊，有個事兒我得提前跟你透個底。”
沈半夏看著她。
李嬸搓了搓手，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還是一咬牙直說了：“你家那口子在軍區……名聲挺大的。”
“什麼名聲？”
“就是……”李嬸朝四周瞅了瞅，確定沒人聽，才又湊近些，“年輕有為嘛，長得聽說也不賴，又是團長，追他的人可不少。我家老李提過一嘴，說軍區文工團有個女兵，姓什麼來著……對了姓林，追你男人追得那叫一個明目張膽，隔三差五往團部送東西，今天送個毛巾明天送雙鞋墊。你知道的，部隊上那些年輕女兵，能歌善舞長得又好看，那個熱情勁兒……”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不好意思起來，偷看沈半夏的臉色，生怕自己話多惹人不高興。
沈半夏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寶，又看了看旁邊布兜裡睡著的大寶，兩個孩子呼吸均勻，小臉蛋比出發時圓潤了些許。
她抬起頭來的時候，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帶著一點不濃不淡的笑意。
“追得兇有什麼用。”
她的語氣很輕很淡，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聲音卻穩得不帶一絲顫。
“結婚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李嬸愣了一下，旋即咧開嘴笑了，一巴掌拍在自己膝蓋上，連聲音都忘了壓：“好好好，就該這麼著！嬸子就說你這人穩當，有底氣！那文工團的再能耐，她有證嗎？沒有！你有！理直氣壯的！”
沈半夏沒再接話，只是低頭把小寶身上的薄毯往上攏了攏，遮住他露出來的一截小胳膊。
窗外的景色已經從黃土高坡變成了連綿起伏的戈壁灘，灰褐色的地面上偶爾能看見幾叢乾枯的駱駝刺，在風裡搖搖晃晃地立著。
越往西走，天越高遠，雲越稀薄，空氣裡都帶著一股乾燥粗糲的味道。
她望著那無邊無際的荒原出了會兒神，心裡頭那些複雜的情緒慢慢沉澱下來，最終化作一句清晰而冷靜的念頭：
顧寒州，不管你變成了什麼身份，不管那邊有多少人圍在你身邊——
。楚清算要歸總，的家個這欠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