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絲帽在沈半夏指腹底下又轉了半圈，她把手收回來，螺絲帽歪在那裡沒掉下去，扶手的鐵欄杆晃了晃穩住了。
團部辦公室裡的爐子燒得旺，鐵皮煙囪介面處漏了一道縫，煙氣從縫裡鑽出來在天花板底下散成一片薄霧，顧寒州進門的時候被那股子嗆味頂了一下，他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沒扇動什麼，煙味已經鑽進領口裡去了。
政委劉大勇坐在辦公桌後面，桌上攤著一份蓋了紅章的電報紙，電報紙的邊角被他用茶杯壓著，茶杯底下滲出一圈水印把紙洇軟了一小塊。
“關門。”
顧寒州把門帶上了，門軸吱呀響了一聲，他走到桌前沒坐，站著，目光落到那張電報紙上。
“師部來的？”
“半個鐘頭前到的，你自己看。”
劉大勇把茶杯挪開，電報紙那個被洇軟的角翹了起來，顧寒州伸手把紙拿起來的時候指腹碰到了那塊溼的地方，紙面黏了一下。
電報內容不長，三行字，他從頭看到尾沒用十秒。
“下個月十二號出發，帶隊去阿勒泰方向執行邊境巡邏警戒，為期一週。”
“對，師部點了你的名，說你們營去年在那段線上跑過，地形熟。”
顧寒州把電報紙擱回桌上，紙面朝下扣著，他拉了把椅子坐下來的時候椅子腿在水泥地上颳了一聲，他沒在意，手肘撐在膝蓋上，兩隻手交叉著擱在面前。
“阿勒泰那段線去年十一月我帶人巡過一趟，冬天雪封了之後有兩個埡口是盲區，通訊裝置到了那兒訊號斷斷續續的，上回差點沒聯絡上指揮部。”
劉大勇把椅子往後靠了靠，彈簧發出一聲悶響，“所以師部才要你去，換個不熟的人更危險，你好歹知道哪段路能走哪段路不能走。”
“我沒說不去。”
“你那個表情可不像痛快答應的樣子。”
顧寒州沒接話，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敲完了手指停在那裡，指甲蓋颳著褲子膝蓋那塊磨得發亮的布面。
爐子裡的煤塊塌了一下，火苗從爐口躥出來舔了一下鐵皮蓋子又縮回去了，劉大勇站起來拿火鉗子把煤塊翻了翻，翻的時候火星子濺出來一顆落在他鞋面上，他拿腳蹭了蹭。
“寒州，你以前接任務從來不帶這副德行的，說走就走，連行李都是通訊員給你收拾的，這回怎麼了？”
“以前不一樣。”
“哪不一樣？”
顧寒州把後背靠到椅背上，椅背的木條硌著他肩胛骨那塊，他換了個姿勢沒找到舒服的位置，乾脆又坐直了。
“以前家裡沒人。”
劉大勇手裡的火鉗子還沒放下，聞言把鉗子往爐子邊上一靠，鉗子滑了一下差點倒，他扶了扶沒扶住，鉗子磕在爐子鐵皮上當的一聲響。
“你是說嫂子和孩子的事？”
“小寶上個禮拜才退燒，大寶那個年紀正是鬧騰的時候，她一個人帶兩個孩子還得上班，我這一走一個禮拜……”
顧寒州說到這兒把話嚥了，手從膝蓋上收回來攥了攥拳頭又鬆開，指節咔吧響了一聲。
“你打算瞞著？”
”。好想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