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處長,審批的事您幫忙走著,我這邊先去兩個公社探探底,看看人家有什麼需求,有什麼能換的東西,等審批下來了直接對接,不耽誤時間。”
“你一個人去?”
“讓老劉開車送我,一天打個來回。”
李副處長嘴裡那根沒點的煙上下動了兩下,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手指間轉了轉,“行吧,你去跑,但有一條,別亂答應人家條件,回來先跟我報,我拿主意。”
“明白。”
沈半夏出了後勤處的門,冬天下午的太陽已經斜得厲害了,影子拖在院子裡那兩輛卡車的車輪底下,車斗上的麻袋還是上回那幾捆,沒人卸也沒人管,繩頭被風吹得打著旋。
她走到卡車旁邊停了一步,手伸進布袋裡摸了摸那張通知單,指腹碰到鉛筆畫的那三個圈的位置,紙面上的鉛筆粉有點扎手。
審批一個星期是樂觀估計,作訓科的人她還沒打過交道,李副處長的面子夠不夠使都兩說。
正規渠道能走當然走正規的,走不通也不是沒有別的路。
上回去縣城,出城那條路邊上那片散集她記著呢,地方上的人睜隻眼閉隻眼那種,不是黑市但也不算正經集市。
她把手從布袋裡抽出來,指尖在袋口的布邊上搓了搓,轉身往家屬樓的方向走,風從後面追過來把她的衣襬吹得貼到腿上,她伸手按住了,腳步沒停。
走到樓底下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窗戶關著,簾子被風從底部掀起來一個角又落下去了,大寶的臉沒在視窗,應該是在馬春花那邊還沒接回來。
她上樓推開門,屋裡暖氣管子嗚嗚地響著,桌上那盤蘋果還剩四個,少了的那個是昨晚顧寒州扔給大寶的,蘋果核大寶啃得乾乾淨淨,擱在窗臺上風乾了一夜,現在縮成一小團褐色的東西嵌在窗沿的縫隙裡。
沈半夏把外褂脫了掛到門後,走到櫃子前蹲下來,手伸進櫃子最底層的粗布底下,指尖碰到了那個硬邦邦的布袋角,空間裡的存貨她心裡有數,幾千斤大米白麵夠這個家屬院吃半年的量都打不住。
但東西不能直接拿出來,得有來路,得有說法,得讓人問起來答得上。
採購員這個身份能解釋一部分,但不能解釋全部,尤其是在全國緊縮配額的當口,你一個軍區供銷社的小採購員,從哪兒弄來那麼多東西?
她把手收回來,櫃門合上的時候木板邊沿有根刺掛了她指腹一下,一小點刺痛。
先把正規的路跑通了,實在走不通再說,縣城邊上那個散集是退路,不到萬不得已不碰。
灶臺上那口鋁鍋裡還泡著中午的碗沒洗,水涼了浮著一層油花,她捲了袖子把碗從水裡撈出來衝著。
水龍頭的水流細得跟線似的,衝了半天碗沿上那點油還打著滑,她把碗翻了個個兒用指甲颳了兩下才刮乾淨。
走廊外面馬春花的嗓門從遠處傳來,中間夾著大寶的聲音,聽不清說什麼但語調是那種跟大人討價還價的彆扭勁兒,腳步聲越來越近,在203門口停了。
門被推開,大寶衝進來,棉襖釦子扣錯了一顆,左邊比右邊短了一截,臉上紅撲撲的像是在外頭跑了一陣。
“娘,馬嫂子說明天包餃子讓咱去吃,你去不去?”
沈半夏把洗好的碗扣在架子上控水,轉頭看他那顆扣錯的扣子,沒回答包餃子的事,走過去蹲下來把他棉襖釦子重新解開一顆一顆扣好,手指頭在他胸口那塊沾了泥點子的地方蹭了兩下沒蹭掉。
“你去哪兒滾了?”
“樓下,跟馬嫂子家的鐵蛋踢石子。”
“踢石子踢出一身泥來。”
大寶往後退了半步躲她的手,“娘你還沒說去不去吃餃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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