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刻意冷落陳秀英，只是哪個灶臺上做出來的飯好吃，軍嫂們的腳自然就往哪個方向跑，嘴巴不會騙人，胃更不會。
這天傍晚沈半夏在灶臺前收拾碗筷的時候，走廊那頭陳秀英的門開了又關了，關門的動作帶著一點多餘的力道，門板撞在門框上的聲音比平時重了那麼一點。
沈半夏沒往那邊看，把洗乾淨的碗扣在架子上，大寶在屋裡拿鉛筆頭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字，寫了一個歪的“大”字舉起來給她看，她嗯了一聲說寫得不錯，大寶嘿嘿笑了把紙翻過去繼續寫。
樓下院子裡幾個軍嫂還在聊天，聲音順著窗戶飄上來，隱約聽見有人說了句什麼“沈嫂子教的那個”之類的話，後面接著一串笑聲。
一樓那扇窗戶的簾子這時候被人從裡面拉上了，簾布垂下來把視窗遮得嚴嚴實實。
第二天早上沈半夏送大寶去馬春花家的時候在樓梯口碰見了陳秀英，陳秀英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棉襖往外走，看見她點了個頭，嘴角扯了扯。
“沈嫂子早啊。”
“陳嫂子早。”
陳秀英從她身邊過去的時候腳步頓了頓，扭頭說了句話，聲音不大但字咬得清楚。
“聽說你最近挺忙的，又上班又教人做飯，可真是能者多勞。”
沈半夏把大寶的手從自己衣襬上掰開了推給馬春花那邊，回頭笑了笑。
“哪有，就是大夥問了我隨口說兩句，都是些家常東西。”
“家常東西啊。”陳秀英把棉襖的扣子扣了扣最上面那顆，手指在釦子上多停了那麼一下，“那挺好的，我就是納悶，你一個新來的，日子怎麼過得比我們這些老人還滋潤。”
她說完沒等沈半夏回應，轉身下樓了，皮鞋底子踩在水泥臺階上一步一步地遠了。
馬春花在201門口聽見了，等陳秀英走遠了才把腦袋湊過來。
“這娘們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嘴上過兩句嘛。”
“我看不是過兩句。”馬春花把大寶往屋裡推了推，嗓門壓低了些，“她這個人心眼比針尖還小，以前院裡誰出了風頭她不高興了能記上半年，你小心著點。”
沈半夏把布袋帶子往肩上一搭，往樓梯口走，腳邁到第一級臺階上的時候回了一下頭。
“馬嫂子，她愛記就記著，我又不少塊肉。”
馬春花在後面嘟囔了一句什麼，沈半夏沒聽清，已經下樓了，走到院子裡的時候對面樓一樓的窗簾動了一下，有人在簾子後頭往外看了一眼。
那天傍晚沈半夏回來的路上碰見孫大嫂和另一個三排的軍嫂在樓底下擇菜聊天，兩個人看見她過來招手讓她來坐坐，沈半夏擺了擺手說還得回去喂孩子，上了樓。
推開門的時候大寶正趴在窗臺上往下看，看見她回來了說了句。
“娘，樓下那個陳阿姨剛才在院子裡跟人說你呢。”
“說我什麼？”
“說你家天天有肉味兒，說不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