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菜呢,陳嫂子有事?”
陳秀英把碗往前遞了遞,手指在碗沿上攥著,指節的皮膚繃得有點緊,“前兩天的事我聽說了,政治處來你家查了一趟,怪不好意思的,我想著你剛來不容易,拿兩個雞蛋給孩子補補。”
她把藍布掀開了,碗裡頭兩個雞蛋,個頭不大,殼上還沾著一小片雞毛。
沈半夏看了看那兩個雞蛋,又看了看陳秀英的臉,那張臉上的表情不太自然,笑是在笑,但嘴角的弧度跟眼睛裡的東西不在一個頻道上。
“陳嫂子太客氣了,你留著給自己家孩子吃。”
“拿著拿著,都是鄰居嘛,之前是我不好,對你有誤會,你別往心裡去。”
陳秀英把碗往沈半夏手裡塞的時候手指碰到了沈半夏的手背,她的指尖是涼的,碗底的粗瓷硌著沈半夏的掌心。
沈半夏接了。
“那謝謝陳嫂子了,改天我讓大寶給你家孩子送幾個紅薯過去。”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陳秀英轉身走的時候腳步比來時候快了不少,走到樓梯口拐彎的地方鞋底蹭著臺階邊沿颳了一聲,人就下去了。
馬春花從201的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來,等陳秀英的腳步聲消了才把門拉開。
“送雞蛋來了?”
“兩個。”沈半夏把碗端到桌上擱著,藍布重新蓋上了。
“我就說吧,這娘們心虛了。”馬春花靠在門框上兩手抄著,嘴角撇了撇,“院裡都在問她那臺收音機的事,今天早上趙嫂子當著好幾個人的面說“陳嫂子家日子過得好啊”,你猜她什麼反應?”
“什麼反應?”
“臉白了,扯了半天說是她孃家哥哥送的,但她孃家什麼條件大夥心裡都有數,她哥在縣裡蹬三輪車的,送得起收音機?”
沈半夏走回灶臺前把菜刀拿起來繼續切白菜,刀刃落在案板上咚咚響著,白菜幫子被切成均勻的薄片往兩邊散開。
“馬嫂子,這事到這兒就行了,別再往下傳了。”
“你不追著打?”
“打什麼打,人家都來送雞蛋賠不是了。”沈半夏把切好的白菜攏到案板一邊,刀背在案板邊沿磕了磕,“她那個互助金的賬,年底自然有人查,用不著我操這個心。”
馬春花嘴裡嘟囔了句什麼,沈半夏沒聽清,灶膛裡的火噼啪響了一聲,一小截沒燒透的柴頭從灶口滾出來,她拿火鉗子夾回去了,火鉗子上的鏽蹭在手指上留了一道褐色的印。
大寶從裡屋跑出來,看見桌上那個碗掀開藍布瞅了一眼。
“娘,誰送的雞蛋?”
“樓下陳阿姨。”
大寶歪著腦袋想了想,“就是說咱家天天有肉味兒的那個?”
沈半夏拿刀背在案板上敲了一下,聲音不重但大寶縮了縮脖子。
“吃你的紅薯去,大人的事少摻和。”
大寶把藍布蓋回碗上,跑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灶臺前的沈半夏,她的側臉被灶膛裡的火光映著,嘴角那條線不是笑也不是不笑,就是平平的擱在那兒,手裡的菜刀落下去的節奏穩得跟敲木魚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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