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州的手落在大寶的後腦勺上，手掌大，罩住了大寶大半個腦袋，他的手指收了收，指腹碰到大寶的頭髮，頭髮裡有一小截枯葉子碎片，他沒摘，手在大寶頭頂上停了那麼一會兒。
“石頭呢？你答應我的石頭呢？”
大寶從他腿上仰起臉來，鼻尖上沾了一小塊幹泥，臉上的表情又急又高興，嘴巴咧著，門牙缺了一顆的豁口露出來。
顧寒州從大衣口袋裡摸了摸，掏出兩塊石頭來，石頭不大，雞蛋大小，一塊是灰白色的帶著一條彎彎曲曲的紅紋，另一塊是青黑色的，表面磨得光滑，像是被河水衝過很久的那種。
大寶兩隻手接過去，一手一塊，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看了三遍之後把兩塊石頭貼在臉上蹭了蹭。
“好看！比鐵蛋的好看！”
沈半夏把鐵鉤子擱到灶臺邊上，走到臉盆架前面擰開水龍頭，水流還是那麼細，她把搪瓷盆端到水龍頭底下接了半盆水，從架子上扯了條毛巾搭在盆沿上。
“過來洗。”
顧寒州把大寶從腿上扒拉開，走到臉盆架前面，他洗手的時候沈半夏站在旁邊，兩個人的胳膊肘又差點碰上，她往旁邊讓了讓，他把手伸進搪瓷盆裡的時候水渾了，灰和泥從他手指縫裡洗出來沉到盆底，水面上飄著一層細碎的沙粒。
他洗完手拿毛巾擦的時候低頭看了她一眼，她正把灶臺上的鍋蓋掀開，蒸汽躥上來把她的臉模糊了，她拿勺子在鍋裡攪了攪，蘿蔔湯的味道濃了。
“瘦了。”
沈半夏的勺子在鍋裡頓了一下，攪出來的湯從勺子邊沿淌回鍋裡，她沒回頭。
“你才瘦了，黑了一圈，臉上的皮都起了。”
“我沒事。”
“我也沒事。”
大寶蹲在地上把兩塊石頭在水泥地面上排了排，排完了又換了個順序，換了三遍都不滿意，手裡那根樹枝從腋下掉出來滾到了顧寒州腳邊，他彎腰撿起來的時候腰那塊的肌肉扯了一下，他的動作停了停，直起身的速度比彎下去的時候慢了半拍。
沈半夏把湯盛到碗裡端上桌，又去蒸屜裡把饅頭夾出來，饅頭燙手她換了帕子墊著，擺了四個在盤子裡，顧寒州的面前放了兩個，她和大寶的面前各一個。
“小寶該餵了。”
“我先吃完去喂。”
“我來喂，你吃。”
沈半夏看了他一眼，他的手指捏著饅頭，饅頭在他手裡顯得小了一號，他的指甲縫裡還有沒洗乾淨的灰，嵌在甲縫的紋路里，灰白色的一條細線。
“你先把自己這碗湯喝了再說。”
顧寒州端起碗喝了一口，蘿蔔湯是熱的，湯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他的喉結動了一下，碗沿上留了一道他嘴唇碰過的水印，他把碗放下來的時候碗底磕著桌面響了一聲，比平時重了一點。
大寶在旁邊拍著桌子，一手一塊石頭，石頭磕著桌面噹噹響。
“爸爸你看這塊紅的好看還是黑的好看？”
“都好看。”
“那哪塊更好看？”
“你喜歡哪塊哪塊就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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