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跟劉嫂子換一下,她那雙舊膠鞋大了你墊雙鞋墊能穿。”
周小曼嗯了一聲,低著頭去找劉嫂子換鞋了,走的時候右腳那隻黃球鞋在地上留了一串泥腳印。
太陽昇高了之後氣溫上來了,凍土的表層開始化,鐵鍬插進去的時候不再像早上那麼費勁了,翻出來的土塊裡冒著一絲絲的白氣,那是凍土化了之後水分蒸發的樣子。
馬春花那組幹得最快,她一個人的速度頂兩個人,鋤頭在她手裡上下翻飛的,草根被她刨得乾乾淨淨,刨出來的蒿子草堆在地頭上堆成了一個小山包。
“嫂子,這地底子不賴!”
她直起腰來喊了一嗓子,聲音從坡面底下傳上來,被風吹得散了一點。
“你看這土,翻出來是黑的,有勁兒,種白菜蘿蔔肯定長得好!”
沈半夏把手裡那鍬土翻到一邊,直起身來的時候腰那塊的肌肉酸得跳了一下,她拿手錘了兩下腰,手指碰到了腰後面繫著的圍裙帶子,帶子的扣鬆了,她重新系了一下。
“馬嫂子,你那邊石頭多不多?”
“不多,比我想的少,大的就三四塊,小的撿撿就完了。”
到了中午十二點沈半夏喊停了,二十一個人在坡面上坐了一排,屁股底下墊著竹筐翻過來的筐底,有人從水壺裡倒水喝,有人啃從家裡帶來的幹饅頭,馬春花把饅頭掰了一半遞給旁邊的周小曼,周小曼接過去的時候手指頭上全是泥,泥幹了之後裂成一道一道的嵌在指縫裡。
“嫂子,今天翻了多少了?”
沈半夏站起來往坡面上走了幾步,從高處往下看,翻過的地是深色的,沒翻的地上蒿子草還在,深淺分明,界限清楚。
“兩畝出頭了,進度比我預想的快。”
馬春花把饅頭塞進嘴裡嚼著,嚼了兩口嘴裡含混地說了一句。
“那是,咱們這些人哪個不是從小幹到大的,種地這個事,手上有準頭。”
周小曼把換來的舊膠鞋脫了晾著,鞋裡面墊的鞋墊溼了,她把鞋墊抽出來擱在石頭上曬,鞋墊的邊沿捲了,她拿小石子壓住了。
“嫂子,咱們種的菜真的能分給家屬院嗎?”
“方案上寫了,產出的四成交軍區食堂,六成按參與勞動的人頭分,誰幹得多分得多,不幹活的沒有。”
“那敢情好,我家那口子天天嫌食堂的菜湯裡看不見油花,要是能自己種點菜,炒的時候多擱點油,他就不嘟囔了。”
幾個軍嫂笑了,笑聲在坡面上散開了,有一個笑著笑著咳了兩聲,大概是嗆了風。
沈半夏坐回竹筐上,手擱在膝蓋上,手心那兩個水泡破了一個,破了的那個皮面癟了貼在掌根上,底下露出一小塊粉紅色的嫩肉,碰到空氣的時候蜇了一下。
她拿手帕包了包手掌,手帕的角系在手背上打了個扣,繫好了她活動了兩下手指頭,手帕的布面繃著,不影響握鍬。
下午又幹了三個鐘頭,到收工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坡面上翻過的地連成了一大片,深色的土塊在夕陽底下泛著一層溼潤的光,草根和碎石被撿得差不多了,堆在坡上面的石頭堆高了一截。
軍嫂們往回走的時候步子比來的時候慢了不少,有人揉著肩膀,有人甩著胳膊,馬春花的鋤頭扛在肩上,鋤頭的鐵面上沾著泥,泥幹了之後裂成一塊一塊的往下掉碎屑,掉在她後背的棉襖上。
沈半夏走在最後面,她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翻過的地,坡面底下水溝裡的冰化了一部分,冰面上的枯葉被水流沖走了幾片,水從冰和石頭之間擠出來,流得比上回看的時候大了一點。
種子的事她得儘快解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