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半夏在臥室門口看了一眼，顧寒州蹲著的時候背挺得筆直，軍大衣脫了掛在椅背上，白背心的肩膀那塊那道油印子還在，他給孩子洗澡的動作跟拿槍的時候不一樣，指頭分開，掌心託著，像是怕力氣大了把孩子捏碎。
她轉身回廚房，把鍋裡剩的麵條分出一小碗來，加了點鹽攪了攪，擱到灶臺上溫著。
外面大寶的聲音傳進來。
“爸爸，你喜歡妹妹還是喜歡我？”
“都喜歡。”
“那哪個多一點？”
“一樣多。”
“不對，媽媽說不可能一樣多，媽媽說她喜歡你們倆，但是喜歡的方向不一樣，哥哥是一種，妹妹是另一種。”
顧寒州沉默了一會兒，盆裡的水嘩啦了一聲，大概是小寶又踢了一腳。
“那你媽說的對。”
“那你呢，你喜歡我們的方向一樣嗎？”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妹妹小，我得護著她，你大了，我得跟你講道理。”
“那是不是說你不用護我了？”
“也得護，護的方式不一樣。”
大寶在凳子上扭了一下，凳子腿在地面上嘎吱了一聲，“那媽媽呢，你護媽媽嗎？”
廚房裡沈半夏手裡的鍋鏟停在鍋沿上，鍋鏟柄在她指頭裡握著沒動。
外間安靜了一小會兒，比大寶平時等答案的時間長了一截，然後顧寒州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說得不快，一個字一個字的。
“媽媽不用我護，媽媽比我能打。”
大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屋裡彈了兩下，小寶被他笑聲嚇了一跳，嘴巴癟了準備哭，顧寒州趕緊低頭哄，聲音壓下去，嗡嗡的，具體說了什麼沈半夏沒聽清。
她把鍋鏟擱回灶臺上，手背在鍋邊沿上蹭了一下，鍋沿的鐵邊是涼的。
灶臺上那根今早新換的洋蠟倒了，倒在灶檯面上，她拿手指把洋蠟扶起來重新戳進燭臺裡，戳的時候燭臺底下那截鬆動的螺絲又晃了一下，她按住了，想了想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牙籤，把牙籤折斷了一半塞進螺絲孔裡墊著，螺絲擰緊了，燭臺穩了。
這大概就是。
她沒把這句話想完，大寶從裡間跑出來了，褲腿上掛著水印子，腳底板是溼的，踩在地面上啪嗒啪嗒地響。
“娘，妹妹洗完了，爸爸說要給她換衣服，乾淨的在哪兒？”
“櫃子第二層，疊著的那摞裡面找，花格子的那件。”
“花格子的那件在最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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