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們望著，等裝了壇再說。”
二十分鐘後第一鍋醬炒好了，沈半夏用鐵鏟舀了一小塊在碗裡擱涼了，拿筷子夾了一點放進嘴裡，辣味先到，然後是醬的鹹鮮和蒜的回甘，三層味道在舌面上疊著推進。
“馬嫂子你嘗。”
馬春花拿筷子夾了一大坨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嘴裡含著醬說話含糊糊的。
“這比我婆做的還香，她那個就是辣沒有這個鮮味，黃豆醬放得妙。”
“周小曼你也嘗。”
周小曼拿筷子尖沾了一點放嘴裡，辣得她嘶了一聲拿手扇著嘴巴，眼睛卻彎成了月牙。
“好吃，就著饅頭能吃三個。”
“行了，味道對了，這個比例記下來，張嫂子你把剛才用的料量都寫到本子上去。”
張桂蘭拿著鉛筆在本子上划著，筆尖在紙面上發出沙沙響。
一上午炒了四鍋，四十八罐辣椒醬裝好了封上蓋子，整齊齊碼在靠牆那排木架子上，罈子的釉面反著工棚裡的光，暗紅色的醬透過壇口那層油紙隱約可見。
“好看，跟供銷社櫃檯上那些一模一樣。”馬春花拍著手上的灰，站在架子前面左看右看。
“比供銷社那些好看。”周小曼把最後兩個罈子搬上架子的時候用袖子把壇肚子上的灰蹭了蹭。
下午三點沈半夏讓周小曼和孫小紅用板車拉了十壇去食堂，板車的軲轆在碎石路上顛著，罈子在車板上相互磕著發出悶的碰撞聲，她拿了兩塊舊棉被墊在罈子中間，免得磕碎了。
老周站在後廚門口看見板車過來，旱菸從嘴裡拔下來，菸袋鍋在手心裡攥著。
“來了？”
“來了，十壇，您先嚐嘗。”
沈半夏把一個罈子的蓋子揭開，拿了根乾淨筷子蘸了一筷子醬遞到老周面前，老周湊上去聞了聞，拿嘴唇抿了一口，抿完了嘴巴動了兩下，又抿了一口。
“這東西擺到視窗去，今晚能打完。”
“您覺得價定多少合適？”
“一罐一斤裝，定兩毛，戰士們買得起。”
“行。”
當天晚飯時分，十壇辣椒醬擺在食堂視窗的木臺子上，旁邊豎了塊紙板寫著“家屬院自制辣椒醬，兩毛一罐”。
沈半夏沒在食堂等著，她回家做了晚飯，餵了小寶，等大寶吃完了去寫字，她拿了件棉襖縫的活坐在燈下做著，針尖穿過布面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嗤聲。
八點半的時候馬春花從外面衝進來，門被她推得撞到了牆上，門把手磕著牆面砰了一聲。
“賣完了，十壇全賣完了，後面還有人排隊說沒買到的。”
沈半夏把針扎進布面固定住了，抬頭看她。
“老周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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