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著就賴著，我倒要看看她能賴到什麼時候。”
沈半夏說完把大寶和小寶交給了周小曼，自己換了雙布鞋出了門。
院子裡的陽光還是暖的，風還是帶著春泥味的風，但她走在路上的時候步子比剛才快了半拍。
從家屬院到軍區大門口走路七八分鐘，她沒走快也沒走慢。
遠地就看見大門口聚了幾個人，門崗的兩個哨兵站得筆直，中間隔著一道橫杆，橫杆外面坐著個人。
坐在地上的。
沈半夏走近了才看清那個人的臉。
比記憶里老了不止十歲。
顴骨凸出來了，兩腮凹下去了，臉上的皮鬆垮地耷拉著，嘴角兩道深紋往下拉，整個人像一截風乾了的老蘿蔔。
穿著件洗得看不出原色的藍布褂子，褲腳上沾著黃土，腳底下一雙黑布鞋幫子開了線露著裡面灰白的襯布。
但那雙眼睛沒變。
小而圓，滴溜溜地轉，看人的時候帶著算計，像菜市場上掂秤砣的小販。
趙紅花。
她身邊還站著個半大小子，十一二歲的模樣，瘦長臉，跟顧寒江年輕時候有五六分像，兩隻手抄在袖子裡縮著脖子站著。
顧小虎，大伯家的堂弟。
門崗的小王看見沈半夏過來了，立正敬了個禮。
“嫂子，就是這個老太太，說是團長的親媽，我們讓她出示證件她拿不出來，讓她登記她不登記，就坐在地上不走。”
沈半夏站在橫杆這邊沒動，手揣在棉襖口袋裡，目光從趙紅花臉上掃過去又收回來。
趙紅花坐在地上抬頭看見了她，先是愣了一下。
那個愣不是裝的。
她的眼珠子在沈半夏臉上轉了兩圈，從額頭到下巴來回掃了三遍，像在辨認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沈半夏比一年前胖了些，臉上的肉長回來了，皮膚白淨得透著紅潤，頭髮烏黑扎得利索。
站在四月的陽光底下，一件洗白的碎花襯衫，腰身盈的，整個人的氣質跟記憶裡那個黃瘦的小媳婦差了十萬八千里。
趙紅花的眼珠子轉完了，嘴巴先動了。
“兒媳婦？”
聲音試探著往上挑，帶著不確定。
沈半夏沒應。
趙紅花從地上爬起來了，膝蓋上沾著土，她也不拍，兩步湊到橫杆跟前，臉上的褶子擠出一個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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