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日曆已經翻到了臘月二十三,小年。
後勤處的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拼了兩張方桌湊的,桌面上鋪著一層墨綠色的粗布,布面皺巴巴的沒人熨,角上壓著一摞稿紙和兩個搪瓷缸子。
王主任坐在主位上翻著面前那本厚了半指的總結報告,老花鏡架在鼻樑上往下滑了兩回,他拿手指推上去又滑下來,乾脆摘了擱到桌上。
李副處長坐在他左手邊,手裡捏著一根鉛筆在本子上畫著什麼,畫了兩筆又劃掉了。
沈半夏坐在長桌的另一頭,手指搭在膝蓋上,面前擱著她自己寫的供銷社年度工作彙總,三頁紙,字跡工整,用的是顧寒州給她的那支鋼筆。
“先說供銷社這一塊,”王主任把報告翻到中間那幾頁,手指在數字上面划著,“沈同志,你那個以物易物的渠道今年一共跟紅星煤礦完成了幾次交換?”
“從十月底到現在一共三次,累計換回煤炭六噸,供出辣椒醬一百五十壇加三臺礦車的維修服務。”
“六噸煤,按市價算值多少?”
“煤的市價按品質不同每噸在三十到四十之間,六噸大概兩百出頭。”
“兩百出頭的煤,我們花了多少成本?”
“辣椒醬的原料成本加人工大約三十七塊,礦車維修的零件費用後勤處出了十八塊五,加起來五十五塊五。”
王主任把老花鏡又撿起來架上了,湊近看了看報告上的數字,嘴裡吸了一口氣。
“五十五塊五換了兩百多塊的煤,這個賬划算。”
“不止划算,”李副處長把鉛筆擱下來插了一句,“這批煤要是走正規調撥渠道申請,排隊排到明年開春都不一定排得上,她這一趟直接解決了整個冬天的取暖缺口。”
王主任點了下頭,翻到下一頁。
“再說家屬副業這一塊,沈同志你那個軍嫂作坊今年下半年的產出是多少?”
“辣椒醬和豆瓣醬兩個品類,從七月份開始到現在累計產出四百二十壇,其中三百壇透過供銷社渠道售出,一百二十壇用於以物易物和軍區內部供應,總營收折算下來大約一百六十塊。”
“一百六十塊是純收入?”
“扣掉原料和人工之後的淨收入大概九十二塊,這筆錢全部入了家屬院的公賬,秦麥穗那邊有完整的賬目。”
李副處長拿鉛筆在本子上點了兩下。
“食堂那邊呢?我聽老周說他們伙食改善也跟你有關係。”
“食堂的事是老周自己來找我的,我就是給他出了幾個菜譜的主意,順帶幫著理順了調料採購的渠道,花的錢不多,一個季度多批了八塊錢的調料預算。”
“八塊錢的預算,”王主任把報告合上了,兩隻手壓在封面上,“戰士們的伙食滿意度從去年的六成漲到了今年的九成,八塊錢辦了八十塊錢的事。”
李副處長靠在椅背上,椅子吱了一聲,他拿鉛筆桿子敲了敲桌面。
“王主任,我把她半年乾的事捋一遍你聽聽,煤炭以物易物解決取暖問題是一個,軍嫂副業創收帶動家屬就業是一個,食堂伙食改善是一個,冬季棉衣布料調配是一個,再加上供銷社日常採購業務本身的最佳化,進貨成本比去年降了一成半。”
“一成半?”
“對,她重新談了幾家供應渠道的價格,把中間環節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