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沈半夏就被叫到了團部政治處。
政治處在主樓二層最裡頭的那間屋子,門是木頭的,上面釘了一塊鐵皮牌子,黑字刷在白底上寫著“政治處”三個字。
沈半夏推門進去的時候政委劉大勇已經坐在辦公桌後面了,桌上攤著一張展開的信紙,信紙旁邊擱著那個白信封。
顧寒州站在窗邊,手背貼著窗框,手指攥著沒松。
他是比她先到的。
“沈同志,坐。”劉大勇指了指桌前面的椅子。
沈半夏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手指在膝蓋上交叉著擱好了。
“政委,什麼事?”
劉大勇拿手指在桌面上那張信紙的邊沿上按了一下,把信紙推了推,轉了個方向朝著她。
“你自己看。”
沈半夏低頭看那張信紙,紙是普通的白色信箋紙,比供銷社用的稿紙細膩一些,字跡是鋼筆寫的,筆畫故意寫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刻意改變了書寫習慣。
信的內容不長,總共不到兩百個字,她從頭看到尾用了不到一分鐘。
信裡說的是三件事。
第一件,說她利用供銷社採購員的身份,在去紅星煤礦談合作的途中私自繞路去鎮上供銷社進貨,然後把公家渠道採購的布料和物資以個人名義轉賣給家屬院的軍嫂們從中賺取差價。
第二件,說她在十一月中旬利用出差的機會把供銷社倉庫裡的二十壇醬菜私自運到黑市出售,價格是供銷社售價的三倍。
第三件,說她以“以物易物”為名從煤礦方面獲取了額外的私人好處,具體是什麼好處信裡沒寫明,只說“建議組織調查”。
沈半夏把信從頭到尾看完了,手指在信紙邊沿上擱了兩秒沒動,然後抬起頭來。
“政委,這封信是什麼時候收到的?”
“今天早上,塞在政治處門縫底下的,沒有署名沒有落款。”
“我能問一下,在你們核實之前為什麼先叫我來?”
劉大勇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著擱在桌面上。
“因為你是當事人,我需要先聽你的說法。”
沈半夏點了一下頭,手指在膝蓋上鬆開了,右手伸出來在信紙上面那三段內容上依次點了三下。
“政委,這封信裡有三個指控,我一個一個說。”
“你說。”
“第一個,說我去煤礦途中繞路進貨倒賣布料。去煤礦那天走的是後勤處派的車,司機是老劉,全程同行,路上經過鎮上供銷社我確實停了一趟,買了兩捆麻繩,有老劉的證詞和鎮上供銷社的銷售記錄可以核實。至於布料,我確實幫馬春花從供銷社調過一批長絨棉布,按進貨價三毛二出的,一分錢沒加,馬春花本人可以作證。”
劉大勇的手指在桌上動了一下。
“第二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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