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半夏回了供銷社照常上班，舉報信的事她跟誰都沒提，老陳問她下午去政治處幹什麼，她說例行談話沒什麼大事。
核實的過程比她預想的快。
第二天上午後勤處的王主任就被政治處叫去對了賬，臺賬翻了兩遍，每一筆進出記錄都跟沈半夏說的絲毫不差。
老劉的證詞也錄了，他說那天去煤礦的路上沈半夏確實在鎮上供銷社停了一趟，買了兩捆麻繩，前後不超過十分鐘，沒有買別的東西。
馬春花被叫去問話的時候急得臉都紅了，拍著胸口跟政治處的幹事說半夏那批布料就是按進貨價給她的一分錢沒多收，她手裡還留著沈半夏寫的收條呢。
三天之內三項指控全部核實完畢，沒有一條站得住腳。
然後就是查舉報人。
政治處的幹事把那封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先查信紙。
白色信箋紙，比軍區後勤處統一配發的稿紙薄一些，紙面光滑度高，邊沿有壓痕，是裝訂成本的那種信箋紙撕下來的。
後勤處發的稿紙是粗麵黃紙，供銷社用的是方格綠線稿紙，家屬院的軍嫂們用的是孩子作業本上撕的紙。
這種白色信箋紙只有一個地方在用。
文工團。
文工團排練廳後面有個小倉庫，裡面存著演出用的道具和一些辦公用品，其中就有一摞這種白色信箋本，是去年從師部領來的，團裡發通知和寫創作筆記用。
政治處的幹事拿著信紙去文工團倉庫比對了一下，紙質厚度和壓痕位置完全吻合。
接下來是筆跡。
信上的字雖然故意歪著寫，但筆畫的起筆習慣和轉折角度改不徹底，政治處找了軍區保衛部門借過來的筆跡比對經驗，拿信上的字跟文工團在冊人員的日常文字材料做了交叉比對。
蘇曼玲前兩個月交上去的一份節目策劃書成了對比樣本。
策劃書上“懇請領導審批”的“懇請”兩個字，跟舉報信裡“懇請組織調查”的“懇請”二字，起筆角度和收筆弧度幾乎一樣。
第四天下午，蘇曼玲被叫到了政治處。
政治處的辦公室門關上之後，走廊裡安靜得只有暖氣管子裡水流過去的咕嚕聲。
劉大勇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那封舉報信和一份文工團的筆跡比對材料，手指壓在材料邊沿上。
蘇曼玲坐在桌前的椅子上，脊背挺著，手擱在膝蓋上，指尖碰著褲縫的布面沒動。
“蘇曼玲同志，你知道我叫你來是什麼事嗎？”
“不太清楚。”
劉大勇把那封信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這個。”
蘇曼玲低頭看了一眼信紙，目光在上面停了兩三秒，手沒碰。
“政委，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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