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半夏去鎮上進貨。
軍區派的車是後勤處那輛老解放，司機老劉開慣了這條路，顛得屁股疼也不帶減速的。
供銷社門口停了車，沈半夏跳下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老劉，我進去拿貨，你在車上等著。”
“得嘞嫂子，不著急。”
老劉從座位底下摸出個搪瓷缸子喝水，沈半夏推門進了供銷社。
周小曼在櫃檯後面扒拉算盤，看見她來了招手。
“沈姐來了，你要的玻璃瓶子到了，六十個，我給你留在後頭倉庫了。”
“好，再給我稱五斤粗鹽，兩斤白糖。”
“行，我去拿。”
周小曼轉身往裡面走了，沈半夏站在櫃檯前面等著，眼睛習慣性地往門外掃了一圈。
供銷社正對著鎮上的十字路口，左邊是郵局，右邊是糧站，路口拐角有棵老榆樹，樹底下平時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頭。
今天沒有老頭。
樹底下站著個年輕男人。
二十出頭的樣子，穿一件灰撲撲的中山裝，袖口磨了邊，腳上一雙解放鞋，鞋幫子沾著黃泥。
他兩隻手插在褲兜裡，身子靠著樹幹，腦袋卻不安分，左右轉著看街面上來往的人。
沈半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兩秒就收回來了。
不是本地人。
鎮上就這麼大點地方，來來去去的面孔她進貨這些日子早看熟了，糧站的張會計，郵局門口擺攤修鞋的瘸腿李，賣冰棒的小姑娘，哪個她都認得出來。
這個人她沒見過。
周小曼從後面搬了鹽和糖出來擱在櫃檯上。
“沈姐，鹽五斤，糖兩斤，加上瓶子一共三塊七。”
“好。”
沈半夏從口袋裡掏錢數了遞過去，接過東西往布兜裡裝。
裝東西的時候她沒有往外看，但餘光裡那個灰衣服的人影一直沒挪窩。
她把布兜挎在肩上，推開供銷社的玻璃門出去了。
腳步沒有變化，節奏平穩，跟往常進完貨出來一模一樣。
走到車跟前的時候她把布兜往車斗裡一放，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門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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