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門口的小黑板上寫著今天的日期和一行字——月度結算。
十五個軍嫂到得比平時齊，八點二十就坐滿了，有人連圍裙都沒系，搓著手坐在縫紉機前面東張西望。
沈半夏從裁剪臺後面的儲物櫃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又拿出一個本子。
本子攤開擱到裁剪臺上，朝著眾人那面。
“賬我先過一遍，大家看著。”
她用鉛筆指著本子上的數字，一行一行往下念。
“本月出貨九十二件，其中兒童棉襖五十四件，女式罩衫二十六件，男式棉背心十二件。總收入四百零三塊。”
底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氣，馬春花的嗓門最先冒出來。
“四百多？”
“別急，還沒扣完呢。”沈半夏把鉛筆往下移，“材料費——布料、棉花、線、釦子、拉鍊，這個月總共花了六十八塊。上交後勤管理費三成，一百二十塊零九毛。縫紉機折舊分攤十五塊。剩下的就是你們的工錢。”
她翻到下一頁。
“按計件算，每個人的工時和件數都在這上面，你們自己看。總工錢池子一百九十九塊一毛。”
杜紅英坐在第一排，兩隻手交叉抱著，沒出聲，但目光一直跟著那支鉛筆走。
沈半夏把信封打開了，裡面是一摞票子，按面額疊好的。
“按每個人實際做的件數分。做得最多的是杜大姐，十九件，拿十八塊六。做得最少的——”她抬了一下眼，“孫小蘭，七件，但你有四件是返工後合格的，都算數，拿十二塊整。”
孫小蘭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十二塊？”
“對，十二。你回去數數對不對。”
沈半夏開始發錢。一個一個名字念，唸到誰誰上來，她從信封裡抽出對應數額的票子遞過去，對方在本子上按個手印。
發到第五個人的時候，工坊裡的氣氛已經繃不住了。
先是有人嗤嗤地笑，然後嗡嗡地說話，越說越大聲。
“十四塊五！我的天，我男人一個月津貼三十二，我一個人就掙了他快一半！”
“你少了，我十五塊八呢。”
“我十二整，頭一回——我這輩子頭一回自己掙錢。”
最後一個名字唸完，沈半夏把空信封摺好收起來，鉛筆擱到裁剪臺上。
“這是第一個月，大家手還在熟，速度還在往上走。下個月只要質量不掉，產量提上去了，數字還會漲。”
馬春花舉了隻手。
“沈嫂子，你自己拿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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