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二十沈半夏下了樓，軍用吉普車已經停在單元門口了。
駕駛員是個圓臉的年輕戰士，看見她過來趕緊推開了後車門。
“嫂子，上車吧。”
沈半夏把帆布包擱在膝蓋上坐好了，車子發動起來往師部醫院的方向開。
路上她沒說話。
手擱在帆布包外面，指腹隔著帆布蹭了蹭裡面那幾個硬邦邦的藥瓶輪廓。
車開了十五分鐘到了師部醫院門口。
這醫院不大，一棟三層的白色小樓，正門口種著兩棵梧桐，樹皮乾裂，枝頭才冒了零星幾點綠。
沈半夏下了車往裡走。
走廊的地面是水磨石的，踩上去腳步聲悶響。
消毒水味道很重，嗆鼻子。
一樓走廊盡頭拐角處站著個穿白大褂的男同志，三十出頭的樣子，手裡夾著本病歷本，看見她過來迎了兩步。
“是沈嫂子吧？我是趙醫生，顧副師長的主治。”
“趙醫生好，人在哪？”
“二樓第三間病房。我帶你上去。”
上樓的時候趙醫生在前面走，邊走邊說。
“顧副師長今早七點到的，我們做了檢查換了藥。傷口是左肩貫穿傷，子彈從三角肌前束穿入後方穿出，沒有傷及鎖骨和肩胛骨。隨隊軍醫在野外條件下做了初步縫合和包紮，處理得還算及時。”
“現在什麼情況？”
“清醒的，精神狀態還行。失血量不算少但沒到危險線。”趙醫生在二樓樓梯口停了一下回頭看她，“主要問題是感染風險。野外條件下縫合，無菌環境有限。我們今天拆開看了一眼，傷口周圍有輕微紅腫，目前還沒有化膿跡象，但不能掉以輕心。”
“用了什麼藥？”
“青黴素注射。一天兩針。消炎藥口服也開了，但嫂子跟你說實話——”趙醫生的聲音壓了壓，“我們醫院青黴素庫存不多，這批進的貨要分給三個住院病號用。如果後續感染控制不住需要加大劑量，可能會緊張。”
沈半夏嗯了一聲沒接話。
二樓走廊比一樓窄些，門都是藍色油漆刷的木門，漆皮斑駁。
趙醫生在第三間門口站住了。
“進去吧，他醒著的。”
沈半夏推開了門。
病房不大，一張鐵架子床，一個床頭櫃，一把木椅子。
窗戶開了條縫，白色窗簾被風掀起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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