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十分，護士推開病房門做了最後一輪查房。
體溫36.8，脈搏正常，記錄本上畫了個勾。
“嫂子還不睡呀？”小護士壓著嗓子問了句。
“快了，再坐會兒。”
“那您早點休息，有事按鈴。”
門關上了，腳步聲沿著走廊往遠處去。
越來越輕，越來越遠，最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沈半夏坐在摺疊床上沒動。
數了六十個數。
走廊裡徹底安靜了。
她站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沒穿鞋——鞋底踩地面有聲。
走到門口把門輕輕拉開了一條縫往外看。
走廊盡頭護士站的燈還亮著，但人影晃了一下進了裡間——去休息了。
她把門帶上了，沒有鎖。
回身走到床頭櫃旁邊，把帆布包拎到椅子上開啟。
動作很慢，拉鍊一格一格地拉，布料摩擦的聲音壓到最低。
先拿出來的是一條幹淨的白紗布——提前裁好了的，長度跟醫院那條一樣。
然後是一個小陶罐，拇指蓋大小，裡面是她自己調配的三七粉膏劑。
三七粉打得極細，用蜂蜜和少量芝麻油調成糊狀，這個配比是她在末世跟一個老軍醫學的，消腫化瘀的效果比純粉末直接敷要快三倍。
再然後是一方疊了四層的紗布片，已經浸了黃連黃柏的藥液擰到半乾——消炎用的溼敷。
最後一樣是金創藥膏，銅綠色的膏體裝在一個扁平的鐵盒子裡。
四樣東西在椅面上排好了。
沈半夏走到床邊，彎腰看了看顧寒州。
他閉著眼，呼吸均勻。
但她知道他沒睡著——左手的食指在被子底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蜷縮，這是他淺睡狀態的習慣動作。
“醒著呢？”
顧寒州睜開了眼。
黑暗裡只有窗簾縫透進來的一點路燈光，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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