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說那話之後的第三天，沈半夏開始留意隔壁那個新搬來的軍嫂。
秦芳。
這是她後來在樓下信箱旁邊的入住登記表上看到的名字，旁邊寫著：炮兵營二連李國強家屬。
三十出頭的女人，皮膚白淨，身量瘦小，走路的時候肩膀總是微微縮著，像怕碰到什麼似的。
沈半夏第一回正經跟她打照面是在水房。
家屬院的公共水房在一樓樓梯底下，早上六七點鐘最擠，一排水龍頭嘩嘩響著，軍嫂們端著盆端著桶洗衣裳，嘴上閒不住。
秦芳每次都來得最晚。
別人走光了她才出現，端著一個小鋁盆，悶頭洗完悶頭走。
沈半夏有天早上故意卡了個晚點去。
進水房的時候秦芳正蹲在最角落的水龍頭底下搓一件男式襯衫，聽見腳步聲整個人彈了一下，回頭看見是沈半夏，才把肩膀鬆下來。
“沈……沈姐。”
“早。水涼不涼？”
“還好。”
秦芳低下頭繼續搓衣裳，手上動作快得很，像要趕緊洗完趕緊走。
沈半夏把自己的盆擱到旁邊的水龍頭底下擰開了水，餘光掃了一眼。
七月的天，熱得人穿短袖都嫌多。
秦芳脖子上圍著一條灰藍色的薄圍巾。
這個天氣圍圍巾。
沈半夏沒看她，低頭搓自己的東西，嘴上隨口說了句。
“這兩天熱得夠嗆，你還圍著圍巾不嫌悶？”
秦芳的手停了一下。
“我……脖子怕風，老毛病了。”
“哦。”
沈半夏沒再問。
兩個人各洗各的，沈半夏洗完先走了。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秦芳還蹲在那，低著頭搓衣裳，圍巾歪了一點，露出一截脖子。
側頸上一塊青紫色的印子，邊緣發黃，不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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