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打得什麼如意算盤,白夫人不是不知道。無非是覺得她江蘭芝姓江,又是現在的白家家主,手裡增添了幾分籌碼罷了。既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就必須一起分這杯羹。家族動盪之際,他們就像是嗅到了腐臭味兒的蒼蠅,急不可耐地想要爬過來吸食血肉。
沒想到她卻不肯遂他們的心願。江蘭芝自始至終都沒有忘記自己擔起白家擔子的那天心裡在想什麼。
天妒英才,讓她夫君英年早逝。仁心堂是白家幾代人的心血,更是白芨的心血。他們沒有孩子,醫館就是他們的孩子。她要守好它,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她都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夭折”。
走到今天這一步,江蘭芝自覺對不起太多人。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違背當日初心,也不知道有沒有辜負白芨待自己的一腔赤誠。但是她相信白芷可以做得比她更好。
等到下地獄的那一天,江蘭芝願意承擔所有的責罰。
只是強迫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擔起家族興衰的使命,會不會太過於苛刻?
少女天姿卓絕,自幼時起就於此道上展現了絕佳的天賦。白芷不知道,江蘭芝也是看著她一點點長大的。每年那堆生日禮物裡,總有一個沒有落款的禮物來自遠方。
白芷的心不在這兒,白夫人一直都知道。所以她拿她父親離世的原因作幌子,以白家的秘密為筏子,讓她心甘情願地留下來繼承家業。
白芷看著白夫人悲切的神情,一時有些無言。
今日既要走完白家正式敲定繼承人的流程,也要舉辦白芷的及笄禮。及笄禮在包間裡舉行,只有白江兩家在此見證。
兩個人就這樣對望了片刻。良久,白芷跪下身來,向早已備好的先祖的牌位、伯父的牌位、父親的牌位、無字的牌位一一行過大禮。
贊者端上托盤,等待正賓淨手之後為小姐梳頭。
自古以來,正賓都要選擇最有福氣的人。這樣的人為姑娘家行及笄禮,也有傳遞福氣,增添喜氣的寓意。
白芷向正賓行過禮,卻婉言謝絕了。少女接過贊者手裡的托盤,把裡面的木梳塞進了白夫人手裡。
“請伯母為侄女加笄。”
白夫人一怔,趕忙就要拒絕。這樣的人生大事豈可兒戲?自己幼時喪母,青年喪夫,絕對算不上什麼有福之人,怎麼能做她的正賓?
可是白家人都是一脈相承的執拗。每一個單拎出來瞧著都溫溫柔柔的,聚在一起也是各有風華的謙謙君子。怎麼一個兩個,不分男女的都這麼執著呢?
白芷向她點頭,目光裡都是信賴“請伯母為侄女加笄。”
“好!真是個犟丫頭。”
玉簪被雕磨成白芷的形狀,尾端還淺淺刻著她的名字。
白夫人的指尖輕輕拂過簪子,珍而重之地將它插在了白芷髮間。
“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為佩。”
白芷品格高潔,江蘭芝取其意而成其簪,效仿屈原以香草明志的典故,借玉簪來寄託自己對白芷的厚望。
如今的及笄禮一切從簡,儀式很快就完成了。
坐在車子裡,白芷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等她到了鑑心居,又換回了白天穿的衣服。坐在鏡子前,白芷睜大眼睛努力想要從自己的臉上辨別出母親的影子,可惜總覺得收效甚微。
少女拿過硃砂,在自己眉間輕點了一下。看著鏡中人,白芷滿意地彎了彎眼眸,這樣果然像多了。
陳皮就是這時候來的。今晚上玉樓東的晚宴白芷也給了他請帖,但是沒說白江兩家人都是在另一個包間用飯。這些人推杯換盞的,嘴裡淨是些場面話,陳皮煩都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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