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憲章沒料到姬明凰竟如此強硬,敢直接闖門,頓時慌了神,下意識地抬手就用力一推一擋。
他那隻帶著寒意的手,狠狠撞在姬明凰抬起的手臂上,同時掃中了那份厚厚的公文。
“嘩啦。”
幾十頁寫滿軍械、糧草、輜重明細的公文紙,瞬間脫手飛出。
凜冽的寒風猛地一捲,紙張如同雪片般紛紛揚揚,被風裹挾著,漫天飛舞,最終零亂地散落在衙門口冰冷的雪地上。
“夫人。”陸元朗目眥欲裂,發出一聲驚怒的低吼,再也顧不得許多,猛地撲向雪地,雙膝跪倒,不顧寒冷,雙手急切地扒開積雪,慌亂地一張張拾撿那些沾了泥汙雪水的紙頁。
“孟憲章,你好大的狗膽,這是游擊將軍府呈遞的正式官文書,你竟敢公然毀棄,你這是藐視朝廷法度,該當何罪!”
他一邊撿拾,一邊厲聲呵斥,聲音憤怒顫抖。
衙門口瞬間一片混亂,陸元朗的怒喝、紙張的嘩啦聲、寒風的呼嘯交織在一起。
孟憲章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陸元朗的指控驚得愣在當場,臉色有些發白,語無倫次地辯解:“不…不是我,我沒有,是沈夫人自己沒拿穩,是她…是她故意撒的,與我無關。”
“孟師爺。”姬明凰的聲音拔高,蓋過了所有嘈雜,“你先是幾番阻攔我依制投遞緊急軍務公文,如今更是親手將公文打落在地,任由風雪踐踏,你眼中可還有朝廷的王法?可還有這延綏鎮前線浴血將士的性命。今日之事,在場親兵,街邊百姓,皆可為證,你抵賴不得。”
雜亂的爭吵響起,終於將廳內那三位無法再穩坐釣魚臺。
“怎麼回事,吵吵嚷嚷成何體統。”一聲帶著怒意的呵斥從門內傳來。
只見陳學伊麵沉如水,當先大步走出,王之心和張家川緊隨其後,三人的臉色都異常難看,尤其是陳學伊,眼神陰沉。
孟憲章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忙躬身,搶先開口,試圖將責任推卸乾淨:“大人!大人息怒。是沈夫人執意要闖門投遞公文,屬下阻攔時,她…她自己不慎將公文散落在地,與屬下無關啊。”
陳學伊看著雪地上狼狽拾撿公文的陸元朗,又看了看散落各處、沾著汙泥雪水的紙頁,最後目光落在臺階下雖身處狼狽境地卻依舊挺直脊背,目光清冷如霜的姬明凰身上,心頭猛地一沉。
他本意只是讓姬明凰在門外吃個閉門羹,知難而退,挫挫沈烈的銳氣。
他甚至在廳內和王之心、張家川連如何應付可能到來的林遠的說辭都準備好了,反正他們佔著制度的理。
可他萬萬沒想到,姬明凰沒有去搬林遠這尊神,反而選擇了最直接,也最笨卻又最無可指摘的一條路,按規矩投遞公文。
大虞的規矩,白紙黑字寫著,呈遞公文必經承發房,她這一步,踩得正大光明,無懈可擊,而孟憲章這個蠢貨,竟被激得動了手,還留下了如此明顯的把柄。
陳學伊強壓怒火,冷冰冰的目光掃向姬明凰:“沈夫人,你一個尋常婦人,不在府中安守本分,跑到兵備道衙門攪鬧軍機重地,是何道理?林大人說要替你請封三品淑人,旨意可還沒下來,連將軍府那三處產業你都未必能理得清楚,軍國大事,豈容你一介女流置喙插手。”
姬明凰絲毫不懼,迎著陳學伊陰鷙的目光,聲音帶著嘲諷:“陳大人這話,妾身聽不明白。定襄城如今十萬火急的軍情,便在八百里外的野馬川,糧草軍械早到一刻,前線將士便少流一滴血。這個道理,便是三歲孩童也懂。陳大人身為兵備道,督理糧餉軍械,卻對關乎前線存亡的緊急公文視若無睹,百般阻撓,妾身實在不得不疑心,大人您…究竟是忙的什麼軍務,存的什麼心思?莫非野馬川數千將士的性命,在大人眼中,還比不上您在此處商議的所謂軍機?”
“放肆。”陳學伊被戳中心思,惱羞成怒,厲聲呵斥。
“大膽婦人,休得胡言亂語,汙衊朝廷命官。”張家川也立刻出聲幫腔,臉色陰沉。
“一個婦人,也敢妄議軍國,干預兵備,簡直不知死活。”王之心陰惻惻地補了一句,眼神銳利如刀。
三方呵斥,氣勢洶洶,彷彿要將階下那單薄的身影徹底壓垮。
就在這劍拔弩張到極點之際。
“噠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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