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軒被紀雨扶住的手臂微微發顫。
他垂眸看著腳下的青石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夜風捲著庭院裡的桂花香，絲絲縷縷飄進鼻腔，卻驅不散他心頭的陰霾。
他啞著嗓子，將宮裡的事一字一句道來。
從父皇醒後震怒賜死二皇兄蕭雲野，到玄機子上前進言，道出丹毒入體的癥結。
再到那老道丟擲用童子心煉製續命丹的毒計，一字一句，都像淬了寒的針，扎得人心口發緊。
“我和大哥跪在龍榻前，磕得額頭都破了。”
“苦勸父皇此法有傷天和，是要遭天譴的邪術。”
蕭雲軒的聲音裡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與痛心，尾音都染上了一絲沙啞。
“可父皇他怎麼說？”
“他說我們是怕他延年益壽，耽誤了繼承皇位的心思。”
“他一句你們是不是和老二一樣想謀反，堵得我啞口無言。”
“那可是活生生的稚子啊，一顆顆心，要被挖出來煉丹。”
“得害多少無辜孩童，才能換他十年二十年的壽數？”
“況且，這種術法我聞所未聞，能用上人心的丹藥，能是什麼好東西？”
“父皇年輕時，也是心懷慈悲，炎炎夏日，帶我們一起去避暑山莊瞧見路邊瘦骨嶙峋的佃農還曾直言定要讓他的子民吃飽飯，過上好些的日子。”
“可是如今你瞧瞧，民不民，莫要說什麼好日子，單活著對百姓們都是奢望。往常父皇要煉丹用的頂多不過是些明貴藥材，如今竟也學會史書上的法子來了！”
“他坐擁萬里江山，怎麼就糊塗到了這般地步。”
他說著，猛地抬手捶了一下身旁的廊柱，震得簷角的銅鈴輕響。
眼底翻湧的，是憤怒，是失望，還有一絲深深的無力。
紀雨聽完，倒抽一口涼氣，扶住他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她杏眼圓睜，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連呼吸都滯了一瞬。
小兒心煉丹？
這是什麼駭人聽聞的歪門邪道。
哪有這樣的說法？
她定了定神，只覺得這法子荒謬至極，殘忍得令人髮指。
這不純純的殺孽麼。
真說起來，這牛鼻子玄機子才是真正的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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