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彎了很久，沒直起來。
直起身，他跑得比來時還快。
二里地，回去只用一炷香。
薑湯在火上另坐了一小罐。娘把老薑拍碎了，蔥白一段一段丟進去，紅糖化開，甜味混著姜的辣，把滿殿的藥苦氣沖淡了些。她拿小勺攪著，勺子磕著罐沿，當，當，當。守著火的人誰也不說話，眼睛都盯著那兩樣罐子——一罐藥，一罐湯，一苦一甜，是這一夜全部的家當。福寶迷迷糊糊的，被這股甜味勾著，嚥了口唾沫。
咽完，她還咂了咂嘴。
夜深了。
火壓小了，煙反倒直了。
守夜的人換了一撥。長生沒換，誰勸也不換。
藥灌下去了，被窩裡捂著，可汗就是不出來。福寶的熱，反而一浪高過一浪。
長生蹲在火邊，把能想的法子，在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想完，抬頭看看這家人，話到嘴邊又咽了。
後半夜，她燒到了頂。
燒到頂的人，反倒安靜了。
小臉通紅，嘴唇乾裂，眼睛半睜著，看的卻不是這個破廟——目光散的，直直地穿過去，落在不知什麼地方。她嘴裡嘟嘟囔囔，含糊不清。
娘拿布巾蘸了溫水，先潤她的嘴唇。潤一層，幹一層。
娘把耳朵湊過去。
湊得極近，屏著氣。
“……查房……”
就倆字，娘沒聽懂，也沒往心裡去。
“……三十七度九……先，物理降溫……溫毛巾，擦……腋下……”
這些字一個一個往外蹦，蹦得又輕又急。
守夜的正是長生。他正把布巾往溫水裡浸，手到一半，停住了。
溫水是他兌的，不涼不燙，手指頭伸進去試了三回。
他直起身，就著火光，盯著這個小娃看了很久很久。
火光一跳一跳，映在那張燒紅的小臉上。
福寶還在喃喃：“……監護……心率……別關燈……”
別關燈仨字，她翻來覆去地說。
別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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