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寶在村裡的日子，也活泛起來。
活泛，是娃們給捧的。
捧娃的娃，也被娃捧著。
娃們記著她的好。她說飯前要洗手，娃們就真去洗。村口的水缸邊，一到飯點，排一溜小髒手。長生路過，站住，看了很久。
一溜小髒手，是娃掙來的臉面。
“誰教的？”
“福寶教的！”娃們搶著答，“小福星說，病從口入！”
四個字，娃們學得字正腔圓。長生看向蹲在缸邊給小娃捲袖子的福寶。三歲半的娃，卷得比他還仔細。
病從口入，四個字進了娃堆。
進了娃堆的話，攆不走。
他什麼也沒說，走了。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回頭那一眼，是把話嚥了。
嚥下的話，日後會問。
福寶擰著溼袖口，水順著手腕流進腋窩，涼得她縮脖子。小娃們洗完不走，圍著水缸照影兒，一個說是月亮，一個說是鍋底灰，吵起來。她把人一個個轟去擦手：溼手招風，招風就咳嗽。這話是娘說的，她原樣搬來，娃們倒都聽。末了她自己湊到缸邊看了一眼，水皮晃晃的，映出一張曬黑的小臉，腮幫子上還粘著糠渣。
水裡那張小臉，是疫村的新臉。新臉上有糠渣，糠渣底下是活氣。
晌午，秦里正來了。
來的人，臉上帶事。
帶的事，多半跟娃沾邊。
老里正這些日子瘦了一圈，麻袍換成棉袍，人卻精神。他先朝祠堂里長生的方向拱了拱手，又朝何滿倉的攤子拱了拱手，最後湊到爺爺跟前，壓著嗓子。
瘦了一圈的人，腳步倒輕了。輕的腳步，帶著重話。
“沈老哥。縣裡，明日來人。”
六個字，壓低著說。
壓低的，才是重的。
爺爺捲菸的手，停了停。
手一停，心就提了。
“差役，兩個，驗疫的。”秦里正說，“村裡遞上去的陳情，縣衙批下來了。批文俺不識字，是書辦念給俺聽的——唸到後頭，太爺硃筆圈了一行。”
唸到圈的地方，書辦放慢了。
“圈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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