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趙德海答不上來了，拿蒲扇搧了搧，“沈老哥，恁家這個後生，問話問到點子上了！水口的事，得問周老倌，他在這村裡種了一輩子田。”
問到啞口，才算問著了。
爺爺記下了“周老倌”三個字——就是坡上牽牛那個。
坡上那一面，沒白見。
看完了地，回到村口老樟樹下。趙德海從懷裡摸出認墾書的格式，攤在石桌上，讓長生照著寫。
一棵樹，一張石桌，事就辦上了。
長生提筆，一項一項填：籍貫，人口，認墾四至，保結。寫完了，念給爺爺聽，爺爺按了手印。桂叔作保，也畫了押。
一筆一筆，都是身家。
“好嘞！”趙德海把文書摺好，收進懷裡，拍著胸脯，“沈老哥在家等信兒！俺明日就遞鄉里，轉呈縣衙。快則十天，慢則半月，勘丈的下來了，劃地界，恁們就是柳溪村的人了！”
快慢兩個字，都在他嘴裡。
快有快的價，慢有慢的價。
他拱拱手，搖著蒲扇，盤著核桃，走了。走出十幾步，還回頭揮了揮手。
十幾步外，還有一聲招呼。
“好說！好說！”
兩個字，送出了老遠。
話裡的客氣，不多不少。
人都散了，桂叔沒走。他站在樟樹底下，看看趙德海的背影，又看看爺爺，搓了搓手。
沒走的人，有沒走的話。
“沈老哥。”他壓低聲音，“俺去年認墾，文書遞上去，七天就下來了。”
去年兩個字，是話引子。
爺爺捲菸的手，停了停。
停下的手，聽進了話。
“七天？”
兩個字，追問了一遍。
“七天。”桂叔說，“俺那時候，孝敬了兩百文。”
實數擺出來，賬就在明處。
明賬好算，就怕悶賬。
老頭把煙點上，抽了一口，看著那片白花花的葦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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