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三歲半,隨身靈泉養全家》第159章 堂前一夜(1)

作者:愛吃什錦雞肉丁的芳菲·2小時前

過堂前夜,全縣城都知道了。

訊息是咋傳的,說不清。濟生堂的夥計抓藥,說了一句;買藥的顧客,回家又說了一句;飯鋪裡,跑堂的添了一句。一句傳一句,傳到天黑,清溪縣大大小小的街巷,就都知道了——沈家灘的官司,明兒過堂。

第三日清早,柳溪村各家的門,一處一處開了。人,一撥一撥,在官道口聚齊。

開門的次序,有講究。頭一個是週三伯——老倌後半夜就沒睡實,雞叫頭遍就坐起來了。第二個是桂家,桂嬸起來烙餅,烙了一摞,分給各家路上吃。齊家、佟家,一戶跟著一戶。門軸吱扭吱扭地響,一聲接一聲,跟報數似的。

爺爺捧著文書匣,走在頭裡。宋先生揹著書箱,青布衫,昨夜漿洗過,還帶著皂角味。週三伯和三位老倌,一律的粗布短打,一律的拄棍。曾老二抱著他那件棉襖——六月的棉襖,他抱著,像抱著一個人。

佟叔和柱子,一前一後。胡三揹著秤,身邊跟著守閘老漢。老漢頭一回進城,一身見官的衣裳,煙盒紙捏在手裡,捏出了汗。

這些人進一趟城,穿的都是各家最齊整的衣裳。齊整,不是新——莊戶人的齊整,是補丁周正,領口乾淨。見官,不能讓官家看輕了。

娘一身漿洗過的靛藍。福寶讓爺爺牽著。

娃穿的是紅肚兜外頭那件藍布褂,洗得發白,可乾淨。領口是娘昨夜在燈下,重新縫過一遍的。

城門口,站著人。當年入境,盤查路引,卡了半日。這一回,守門的官差,看了一眼這一隊人,把手一抬,放行了。

沒人查路引。

當年查路引,是一家一家翻,翻到晌午。這一回不查,不是差人鬆了——是這一隊人的名姓,早在縣衙掛了號。原告,證人,官家的冊上,都有名有姓。

想想也是奇:三年前進這個城,是一家不招人待見的流民;如今進這個城,是滿堂的人證。三年,換了兩個字——流民,成了人證。

進城這條街,當年一家人討飯走過;如今一隊人齊齊整整走過。街還是那條街,鋪子還是那些鋪子——就是走路的人,腰桿不一樣了。

夜宿濟生堂。孫掌櫃把後堂的櫃房,全騰出來了。一屋子的人,各揣各的心事。

孫掌櫃的心事,在櫃上——官司贏了,錢壇照舊;官司輸了,他這櫃上,興許也得挪地方。可他照舊給眾人燒了熱水,鋪了草蓆。胡三的心事,在褡褳裡——那一褡褳文書,他睡覺都枕著,翻個身,先摸一把。孃的心事最簡單:明日娃和公公都得站到堂上去,娃還小,站得住站不住?

守閘老漢把煙盒紙,看了七八遍,每一遍,手指頭都點著字,一個一個過。三老倌睡下了,又坐起來,坐起來,又躺下。曾老二坐在門檻上,一夜,沒進屋。

有人給他遞了碗熱水,他接了,擱在門檻邊上,沒喝。六月的夜,露水下來了,那件棉襖上,蒙了一層潮氣。他也不進屋,就把棉襖往懷裡攏了攏——像怕它著涼。

宋先生睡前,把明日堂上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誰先說,誰後說,誰的話重,誰的話輕——先生都排好了次序。這不是串供,是把理,理順。理順了的話,堂上才立得住。

後半夜,宋先生把狀子,拿出來,就著燈,唸了一遍。

念得極慢。唸到“勘丈四百零七畝”,堂屋裡,沒人出聲;唸到“收字十七張”,曾老二在門檻上,肩膀動了一下;唸到“斷水十日”,守閘老漢把煙盒紙,攥緊了。

唸到末尾“懇乞青天勘斷”六個字,宋先生停了停。這六個字,他寫得最重,也念得最重。

唸完了,老先生問:“還有添的沒有?”

沒人說話。

週三伯把他的煙桿,橫過來,擱在狀子上。老倌不識字。這就是老倌的押。

那杆煙,跟了老倌三十年。銅鍋,竹身,包漿磨得發亮。往紙上一擱,橫平豎直——老倌是把這三十年的臉面,一併擱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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