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翰對沈知硯同樣是讚不絕口,在他看來,京西北路的鄉試能出現《六國論》這樣的文章,是京西北路的榮耀。
同屆其他學子的策論文,不如《六國論》,遠甚。
聽著溫翰的評價,陸繼先眉頭不自覺皺得更緊了些,心裡卻不得不認同溫翰的話。
沈知硯的卷子,確實挑不出大毛病,在誠心堂已算出類拔萃。
看來父親的確找到個好苗子,至少比當年的自己強多了……
陸繼先出著神,陸業哭哭啼啼地跑進了博士廳。
“爹爹……”
陸繼先回神,見到兒子淚眼摩挲的模樣先是心中一緊,緊接著又蹙起眉頭:“讀書人,男子漢,當眾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陸業立在父親面前,想憋住哭聲,卻是哽咽得越來越厲害,身子時不時就抽動一下。
溫翰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出言道:“孩子還小,許是遇到了委屈事,伯昭兄教子可要溫柔些,仔細孩子以後與你不親。”
陸繼先依舊滿臉嚴肅:“一點委屈便壓不住心性,這不是陸家的家風!動輒垂淚,日後何以立身,何以擔事?”
陸業抽泣著開口:“不是一點委屈,是十分委屈!剛剛我見到了爺爺,我叫他他都不認我,只對他那個徒弟沈知硯好,嗚嗚嗚……”
說著陸業又憋不住眼淚了,豆大的淚珠不停地往下掉。
溫翰面上閃過一抹尷尬,乾咳了兩聲往外走:“肚飢了肚飢了,伯昭兄,我先去吃飯了,告辭。”
走出博士廳,溫翰回首看了陸家父子一眼,搖頭嘆了口氣。
他與陸繼先在國子監共事,雖算不上多熟稔,但五經博士間常互相探討切磋學問。
同為進士出身,溫翰對陸繼先的才學是十分佩服的。
憑陸繼先的學識和出身,翰林院也未必入不了。
只可惜……
大晟朝以孝治天下,一個人若是不孝父母,哪怕有天大的本領也要遭人唾棄。
陸崇謙對兒子陸繼先的厭惡,在陸繼先當寒王伴讀時便朝野皆知。
陸繼先入仕後,還是都御史的陸崇謙率先彈劾了自己的兒子,輕飄飄一句“不孝”,直接將陸繼先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縱使有出過許多舉人進士的山陰陸家作支撐,陸繼先蠅營狗苟多年也只能混到國子監八品的監丞,拔擢更是遙遙無期。
溫翰走後,四下無人,陸繼先終於是忍不住把兒子摟進懷裡,語氣心疼:“不是告訴過你,無事不要去打擾爺爺嗎?”
陸業眼淚很快濡溼了陸繼先的袖子:“太久沒見爺爺了,我忍不住……爹爹你不是說爺爺不喜歡小孩子嗎?可爺爺分明對那個沈知硯無微不至!”
陸繼先神色恍惚,喃喃道:“爹他……確實不喜歡小孩。”
自打陸繼先有記憶起,陸崇謙對他就沒有過好臉色,對陸家的其他小輩同樣不假辭色。
陸繼先揉揉陸業的腦袋,難得溫聲道:“你在監裡好好唸書,說不定哪天爺爺就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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