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們想想，”周翠芬趁熱打鐵，“爸要是知道為了治他的病，三家人都掏空了家底，他能安心？他一輩子最怕拖累兒女。”
這句話說到了點子上。
不是說到了林建軍的點子上，是說到了林父的點子上。
周翠芬擦完了不存在的眼淚，眼珠子轉了兩圈，突然拍了一下大腿。
“這樣！咱誰說了都不算，咱別在這兒吵了。咱去問爸自己的意見！
他想治，咱就是砸鍋賣鐵也治。他不想治，不想受那個罪，咱就尊重他老人家的決定。這總公平了吧？”
這句話一齣口，蘇曉梅的呼吸停了一瞬。
公平？
這哪裡是公平，這是一把刀。
這哪是問意見，這是逼一個六十歲的老人親口說出“我不治了”四個字。
老爺子什麼性子她清楚得很。
一輩子要強，一輩子怕拖累人。
何況之前大哥在病房裡，當著老人的面使過那種眼色，那種“你要是敢開口要治就是不體諒兒女”的眼色。
現在去問，老人只會說一句“不治了，別花那冤枉錢”。
他不是不想活。
他是不敢說想活。
林建軍也想到了這一層。
他的拳頭攥得咯吱響，指甲嵌進掌心裡。
“你們……”
“建軍。”周翠芬打斷他，臉上的神情變得格外寬厚大度，“嫂子知道你不放心，怕我們在旁邊影響爸的判斷。
這樣好不好？我們都不去，我跟你大哥都不說話，就讓你一個人去問爸。你跟爸最貼心，你去問他，他說啥就是啥。行了吧？”
她甚至還朝林建軍笑了笑，笑容裡全是“我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的得意。
林建民跟著點頭：“這夠公平了吧。”
劉玲也附和：“就是，讓老三自己去問。”
林建軍愣在那裡。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殺招。
如果林建軍去問，老人說不治，那“放棄治療”的決定就是老人自己做的，道德壓力全壓在林建軍身上。
他去問了，他傳話了，他是那個把“不治”帶回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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