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聲不大，但在這壓抑到極點的沉默裡，格外清晰。
周翠芬愣了一下，轉頭看她。
蘇曉梅沒笑多久，收住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走到花壇中間那個位置，剛好所有人都能看見她。
“行啊。”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場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尊重爸的意見，這話說得漂亮。”
周翠芬的笑容僵了一瞬。
蘇曉梅沒看她，目光平平地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林建國臉上。
“不過大哥大嫂，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有個事兒得先辦了。”
林建國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什麼事？”
蘇曉梅伸出一隻手，豎起三根手指。
“治療費，三十萬。”
她一字一字地說，每個字都像是用指頭彈出來的棋子，準準地落在棋盤上。
“大哥大嫂，你們現在就把這三十萬現金拿出來。交到爸的手裡。”
“讓爸看著這筆錢，自己做決定。治，就拿這錢去治。不治，錢還是他的。”
“總不能讓一個六十歲的老人，空著手做這個決定吧？他連治療費在哪兒都不知道，他拿什麼選？選了又有什麼用？”
花壇邊上，空氣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周翠芬的笑凝在嘴角，凝成了一塊發硬的面具。
“你說什麼？”
“我說讓大哥大嫂先把錢拿出來。”蘇曉梅的聲音依然平平穩穩，“爸手裡有錢，他才能做真正的決定。
你讓一個身上沒錢、不想拖累兒女的老人說治還是不治，那不叫尊重，那叫逼人。”
周翠芬終於回過神來，嗓子都尖了：“你你你，你什麼意思？三十萬讓我們拿？憑什麼！”
“憑贍養協議和你剛才說的那句話啊，尊重爸的意見嘛。”蘇曉梅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涼意，
“錢都不捨得拿，讓一個絕症老人空著手選命還是選死？大嫂你自己說，這叫不叫公平？”
“還是說，大嫂你剛才那番話不是尊重爸，是篤定爸看不到錢，只能說不治？”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周翠芬那層“善人”面具的接縫處。
周翠芬的臉開始抽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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