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所有的錢、所有的票,不全都被你搶走拿給劉平安了嗎?!”
“我現在連一副最薄的棺材都買不起!你還逼著我給我媽下葬!我拿什麼埋?拿我這吃不飽穿不暖的命,給我媽換一場入土為安嗎?”
大隊長怔愣片刻。
完全沒料到,這個村裡最怯懦的小姑娘,居然敢頂撞自己。
他臉色一沉,眉頭擰成一團,公事公辦的態度瞬間變成了呵斥。
“怎麼下葬是你自家的私事,是你家的爛攤子!跟我有什麼關係?!”
“私事?”李慧紅著眼眶,大吼:“我家的錢被劉平安拿走是私事?!我媽死無葬身之地也是私事?從來好事都輪不到我家,爛事全算我家頭上,這也是私事嗎?”
大隊長被她懟得臉色鐵青,語氣也加重幾分:“你少在這裡胡攪蠻纏!你媽是什麼人?她是手上沾了好幾條人命的殺人犯!”
“她這些年害了多少人?王家的、劉家的,哪一個不是因她而死?”
“要照咱村裡的老規矩,她這種罪孽深重的人,死後就該曝屍荒野、挫骨揚灰!現在村裡網開一面,允許你私自下葬,不公開處置她的屍體,就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你不曉得感恩,反倒敢在這裡質問我?難不成你還想指望著村裡出錢出力、給她置辦棺木、風光大葬?”
“你搞清楚!媽是殺人犯!不是咱村的大功臣!!!”
大隊長說得來了氣。
李慧更是找到了情緒宣洩點:“就算我媽有錯,那我呢?我從小到大安分守己,沒有害過人吧?為什麼我媽犯的事兒,要拿我家的東西去貼補劉平安?!”
“自古以來都是父債子償!這很難懂嗎?!”大隊長懶得跟她多說,擺擺手,下令:“我不管你怎麼給你媽下葬!總之你明天要是不把你媽埋了,影響了咱村的村容村風,那村裡就親自上門處置!到時候可就不是草草下葬這麼簡單了,你以後要想給你媽上墳,都找不到地兒!”
這番帶著威脅的話,掐滅了李慧心裡最後一絲對人性和世道的期盼。
她沉默著看著大隊長遠去。
木門被夜裡的冷風一吹,輕輕晃動搖擺,發出吱呀、吱呀的刺耳聲響。
在寂靜的夜裡格外詭異。
院子裡再次安靜下來,壓抑得讓人窒息。
李慧站在原地,渾身抑制不住地劇烈發抖。
從指尖,到四肢百骸。
戾氣如同燎原烈火席捲她全身,燒盡了她所有的天真、軟弱,和溫順。
從她對這個村有記憶開始,她就沒有感受過這村裡半分善意。
小時候,村裡的小孩沒人願意和她玩。
她跟著媽媽去地裡幹活,也總聽見那些人偷偷摸摸又很大聲罵她媽媽是賤人。
現在媽媽死了...…
老話說死者為大,可這話在這個村裡,像句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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