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婆子壓根沒往家走。
抱著劉平安，跟一陣風似的，徑直直衝大隊長家。
這會兒正是全隊人剛下工回家的時辰，大隊長家的院門還敞著，連門栓都沒來得及插上，劉老婆子“嗖”一下就躥了進去。
她一邊踮著腳往堂屋瘋跑，一邊扯著破鑼似的啞嗓子嚎啕大哭，那哭聲穿透力極強，隔著三條街都能聽見：
“天爺嘞！沒法活了啊！都不給我們祖孫倆活路誒！我都這把老骨頭了，還要受這種罪！不如死了算求！死了！算求啊————”
嚎著嚎著，她就作勢要往大隊長家的堂屋門板上撞。
腦袋仰得老高，眼睛閉得死死的，那架勢，彷彿真要一頭撞死在上面。
大隊長媳婦正端著水盆從灶屋出來，一看這陣仗，嚇得手一抖。
水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忙連滾帶爬地衝上前攔她：“劉嬸子！劉嬸子你這是幹啥呀！有話好好說，可別尋短見啊！唉喲喂！”
她慌忙伸出手，死死攔著劉老婆子的腦袋，想把人拽回來。
可劉老婆子精著呢！
早就摸清了她的心思，知道她會擋著，自己撞不著門板，便故意下了狠勁兒，腦袋往門上“砰砰砰”猛磕，實則大半力氣都卸在了大隊長媳婦的手上。
每磕一下，大隊長媳婦的手就被擠在腦袋和門板之間，撞得“咚咚”響。
疼得她齜牙咧嘴，臉都扭曲成了包子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鬆手，只能一邊揉著手，一邊苦著臉勸：“劉嬸子，別磕了別磕了，再磕我手都要斷了！”
大隊長累了一上午，正坐在堂屋裡端著粗瓷大碗喝水。
剛喝了一大口，就瞥見院門口竄進來一個人影，緊接著就聽見鬼哭狼嚎的聲音，再一看劉老婆子要撞門、媳婦被折騰得直咧嘴，嘴裡的水在嘴裡滾了三圈，硬是沒能嚥下去。
好不容易憋著力氣把水嚥進肚裡，不知咋的，水竟嗆進了氣管，他瞬間捂著胸口，“咳咳咳”地猛咳起來。
臉憋得通紅，可他不敢停頓半秒，一邊捶著胸口順氣，一邊跌跌撞撞地起身，衝過去拉劉老婆子：“劉嬸！劉嬸你住手！啥事不能好好說？跑到我家來尋死覓活的，這像啥樣子！”
劉老婆子要的就是這句話，見大隊長上了套，立馬見好就收。
順著他拉自己的力道，瞬間收了撞頭的動作，身子一軟，“噗通”一聲就坐到了地上。
拍著大腿，哭得比剛才還兇，懷裡的劉平安被她拍得一顛一顛的，本來快止住的哭聲，又被她拍得“哇哇”直叫。
“不給我們劉家活路哦！還攔著我幹啥？讓我死了算求喂！死了就不用受這份罪了！”
她一邊哭，一邊偷偷用眼角餘光瞥著院門口，就等村民們過來瞧熱鬧。
她這哭聲太大，跟殺豬似的。
沒多久就引得大隊長家附近的村民，一個個端著飯碗、叼著菸袋，湊過來扒著院牆、擠在門口，探頭探腦地瞧熱鬧。
很快，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就起來了。
